她竟派了人来找他么?
等等。。。。。。
人?人?!
商叙怔然之下连眼睛都不眨了,香闺内灯火明亮,小娘子脸上的细碎绒毛清晰得触手可及,筵席,白日可随意走动,这双眼睛看向自己时温软如梦的情愫。他恍惚间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世子身边干干净净,哪儿来的鬼呢?
没有鬼。
世子的姻缘宫动了。
原来,她是人啊。
商叙举目凝视她。
微散的鬓发贴在脸侧,未着粉脂,比那日筵席上的模样多了几分温顺之相。竟还派人找他?
难不成,是什么从前在长安就将他记在心里的小娘子?
有这么一瞬,商叙忽然觉得心好似在咚咚打鼓,他孤孤单单到幽州这么多年,除了爷娘,她还是第一个这么惦记他的人。
原来真的是人。
但。。。。。。
是人就更可恶了!
活生生的小娘子不学好,竟敢画他的春图,还对他做那样的事!
纪知宜见他没了动静,指腹贴在画上轻轻晃了晃纸。
这种感觉对商叙来说很奇妙,小娘子大约是真的想见他,这才派了人去寻他,却没有想到他几次都到了她的身边。
只是不知为何这消息打探得不准确,什么岭南?他分明人在幽州。还有,方才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平王世子的名字在长安已经被遗忘成这样了?还是说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又是什么身份。
事到如今,商叙也不再相信这是什么梦境,倒更像他在睡着后,三魂七魄离开了肉身,到了她的身边。
否则如何解释他附在画上之事?
种种疑问萦绕在商叙心头,还不待细想,忽地一阵头晕目眩——
纪知宜见他始终没动静,复又将画纸晃得再厉害些,只是她擅于习武,手下力道并不会很轻。
商叙被她晃得几欲产生呕吐之感。
也是这一猛晃,如撕扯灵魂般的感觉再度袭来,周遭扭曲旋转,小娘子的面貌渐渐变得模糊难辨了,如坠漩涡的熟悉感觉复又向他杀来。
画像重归如初,纪知宜再如何摆弄也未能得到回应,她掩不住失落,孤站许久。
忖度片刻却又想到一事,呆了半晌才喃喃:“忘记问他是人是鬼了。。。。。”
若是人,这事儿也太过稀奇。
若是鬼,她在前世为何又能捡到他的画像?一道谜题尚未能解,又接踵而来第二道,第三道。
纪知宜叹了口气,卷起画像,只能寄希望于鹿形玉佩,盼望他再来一次。
而这厢在幽州苏醒,商叙看着自己具有实感的两只手,微眯漆目,一个猛子自床上翻跳起来,没有再像前几回那般去求助师父。
反倒召了梦溪进来,问王府的人预备何时折返回长安。
梦溪挠着头问,“世子问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
少年俊朗的侧脸映在西墙,鼻腔里轻哼出一声笑,那墙上的影就跟着动一动。
他盯着自己的影子,想到长安那位小娘子也是拥有影子的活人。原来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邪祟缠着自己,原来旁人为他推算的命局也会有异动。
他真的能因为太史局当年的批算,就一辈子躲在幽州不回去么?
商叙垂下眼,按捺住解开谜团的心思,嗓音放得低缓:
“当然是考虑。。。。。。要不要回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