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沉默下来。
“原来殿下是这样想的……”崔望舒眼睫颤动,胸膛起伏了一瞬,最终平静下来,抬眸直直地看向钟毓,“殿下想要我如何自证清白?”
钟毓神情一怔。
他以为她会慌乱,会和自己解释,会努力撇清和那个侍卫的关系,没想到她竟然会这般强硬地反问自己。
毕竟那胡狗已经死了,钟毓也只是想要崔望舒一个表态,无心将事真的闹大,最终还是决定给她一个台阶下,沉声道:“你是崔府的大小姐,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然不希望听到任何有悖礼节、逾矩的流言蜚语,你明白吗?”
见崔望舒偏过头,既不看自己,也不回话,钟毓心中又生出几分火气。
他皱了皱眉,“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雨天路滑,就算出了什么失足坠崖的意外也只能是他命不好,再说他那般卑贱的出身,本来就没资格给你当侍卫,这事有什么好想的,你若是心中不快,我再送你一个侍卫就是了。”
钟毓垂眸去看崔望舒的反应。
面前的女子只是冷冷道:“那真是多谢殿下了。”
崔望舒生了双桃花眼,冷脸的时候,眼睫半垂着,漆黑的瞳仁微微向上,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是岫白锋利的瓷器,由内到外散发着股冷气与不屑一顾。
“你——”
钟毓被她气到语塞。
那日柳树下初遇,钟毓见她那般文静害羞的模样,还以为崔望舒是一个性格贤淑、温婉端庄,懂得如何尊敬、爱重自己丈夫的女子。
谁知今日好像才第一次见识到她的真面目。
竟这般放肆!
“我看你今日也不是很想我陪你过这个生辰!”钟毓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不再言语,转身大步离去,决定留她一个人好好反思反思。
走到拐角处,钟毓转身看了一眼,见崔望舒竟然真的掉头就走,也不上来挽留自己,连句话都不说!心中火气更甚。
崔望舒走出廊檐,青萝立即迎了上来,忧心地望向廊檐另一端,询问道:“小姐,王爷这是——”
崔望舒垂着眼睫,面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
青萝:“府中已备好了晚宴,怎么说也该让王爷留下来用过晚宴再走。”
崔望舒摆弄着腰间绦带,“我看也没这个必要了,说两句话就气成那样,只怕不等晚宴开始,他就饱了吧。”
青萝不敢再言语,问崔望舒还要去月池中的水榭庭院吗。
崔望舒没什么心情,转身回了栖月阁。
将近戍时的时候,刘崇终于回来复命了。
崔望舒看他只身一人迈步进入栖月阁,身后并没有其他人身影的时候,心便重重地沉了下来。
刘崇神色凝重,他说自己派人寻遍了青崖山上的人家与附近村落,并未寻得伏鸱的踪迹,只剩下山崖底下尚未查看,可那山崖高二十余丈,倘若……
他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问崔望舒要不要继续搜寻。
崔望舒沉默了,她抬眸去看桌上摆放着的青釉莲花尊,又低头去看脚下的地砖。
她头一回觉得自己好迷茫。
她是当朝司空的女儿,母亲同样出身关中名门,哥哥是中书侍郎,她可以派人找遍青崖山的每一寸角落,可是为什么会找不到人。
为什么会找不到呢?
或许伏鸱就是走了,不想回崔府了。
他上次不就是来向自己辞行吗?
说不定在山上走着走着,他忽然又改变注意了,所以他离开洛阳了,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