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帐帘被猛地掀开。
来人手里高高举著一卷封著火漆的竹简,嗓子喊得劈了叉,抖得不成样子,却偏偏带著一股石破天惊的激动:
“启稟丞相!街亭……街亭方向有新消息!八百里加急!!”
帐內的魏延、吴懿、蒋琬、向朗等人,闻言瞬间绷紧了身子,一个个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坏的结果,还是要来了吗?
张郃已经到祁山了?还是列柳城失守了?抑或是两路魏军已经合兵,正在向祁山大营杀来?
诸葛亮抬眼,目光落在斥候身上,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早已做好了迎接所有最坏结果的准备。
“讲。张郃的先锋,到哪了?”
“张郃……张郃没动!!”
斥候喘著粗气,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整个中军帐里。
诸葛亮猛地回头。
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诧异,握著羽扇的手,骤然停在了半空:“你说什么?没动?”
他扇尖的鹅毛在微微颤动。
“是!千真万確!张郃五万大军,在街亭谷口,寸步未进!!”
斥候用力点头,跪在地上,双手把竹简高高举过头顶,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句,砸得满帐人耳膜嗡嗡作响:
“马謖之子马承,在大军溃散、主將逃亡之后,於南山收拢了三百四十七名残兵,散入山林,以分股袭扰之法,死死缠住了张郃!”
“两日两夜!整整两日两夜!张郃五万大军,硬是一步都没能往西走!”
帐內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可斥候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胸腔里憋了两天两夜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出来。
“魏將戴陵率三千精锐进山搜捕,被马承所部以陷阱、冷箭折损近千人,连蜀军主力的影子都没摸到!”
“昨夜马承又分兵彻夜袭扰,魏军全军无眠,士气大跌!卑职出发时,张郃已下令,全军停止进军祁山,就地扎营,死守待援!”
斥候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又拔高了一截,几乎是在嘶吼。
“还有!王平將军率千余无当飞军在侧翼据险兜底,马公子一边袭扰魏军,一边收拢溃散兵卒,如今南山之上,汉军总兵力,已聚至两千七百余人了!!”
一句话。
整个中军帐,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轰然炸开!
魏延从进帐起就心不在焉,手一直在把玩著剑柄。闻言,他猛地瞪圆了眼睛,那双素来带著凶煞之气的虎目,此刻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剑柄差点被他生生捏碎,他失声吼道:“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大得连帐外的守卫都嚇了一跳。
“三百人?缠住了张郃五万大军?两天没让他前进一步?!”
他纵横沙场半生,跟张郃交手过无数次,太清楚这位曹魏五子良將的本事了。那是个用兵滴水不漏、善识变数的老將。
五万精锐关中军,就算是他魏延带著一万精兵,也未必能拦住两天,更何况是三百个丟盔弃甲、军心涣散的溃兵?什么叫300人拴住了5万条狗?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是!將军!千真万確!”斥候用力点头,语速快得像爆豆。
“马公子把兵拆成数十小队,每队少则三五人,多则十余人,散入南山百里山林!白昼截杀斥候、设伏袭扰,冷箭专射魏军传令兵和马匹!入夜鸣鼓虚张、惊营扰敌,一处鼓响,魏军全营惊起,待他们披甲持戈衝出营帐,我军早已遁入山林!如此往復,魏军根本不敢拔营西进!”
帐內的眾人,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吴懿张著嘴,半天没合上,喃喃道:“三百对五万,溃兵对精锐……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蒋琬、向朗更是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他们拼了命想保马謖,却没想到,马謖跑了,他十七岁的儿子,竟然在绝境里站了出来,硬生生盘活了这必死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