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个页面,阳光落在键盘上,慢慢移过一角。
四年。
他哪儿也不去。
他就在这儿,在这栋别墅里,在母亲午后的琴声里,在姐姐深夜的消息里。
这是他给自己选的路——不是最好的路,是他最想要的路。
提交完志愿的黄昏,他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黑松。
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上。
楼下传来母亲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和油锅滋啦的声响。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闭上眼。
接下来是等待录取的日子。母亲每天都要问一遍“哦”通知书到了没”,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急。
沈望说还没到,她就“哦”一声,过两小时又问一遍。
姐姐照旧上班,出差回来又带了一箱芒果干,说“哦”留着上大学分给室友”。沈望看着那箱芒果干,想说他没有室友要分——他住家里。但他没说,只说了句“哦”谢谢姐”。
某个午后,沈望下楼倒水,看见母亲坐在客厅的三角钢琴前,正在弹那首夜曲。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肩上,把真丝衬衫照成一层薄薄的暖色。
她弹得很投入,头微微侧着,肩轻轻晃,像在和琴说话。
沈望端着水杯,站在楼梯口,没有出声。
他听着那个旋律,想起小时候趴在她脚边睡着的样子,想起她给他盖开衫时指尖的触感。
一曲终了,母亲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那儿,笑了:“怎么站那儿?”
“听您弹琴。”沈望说。
“弹了二十年,就这一首。”母亲说,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拂过,“你不嫌烦?”
“好听。”
母亲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柔柔的:“你喜欢就好。”她说着,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他穿着家居服,衣领平整得很,可母亲的手指还是落上来,带着一点凉意和护手霜的香气,“我们小望要上大学了。妈有时候觉得,好像昨天你还在上幼儿园,一转眼,就比妈高这么多了。”
沈望没说话。母亲的手从他领口收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厨房走:“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随便。”
“那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了滚。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水面晃了一下,映出他自己的脸——眉目清冷,和父亲如出一辙,只是更年轻。
他把那杯水喝完,水是凉的。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个下午。EMS的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沈望在楼上,听见母亲一路小跑去开门,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来了来了!”她拆信封的手有点抖,抽出来一看,念出声,“江城大学,金融系——”
她念到一半,声音忽然低下去。
沈望下楼的时候,看见母亲站在玄关,手里拿着那张通知书,眼眶有点红。
她看见他,笑了一下,把通知书递过来:“妈以为你要去北京。”
“我不去北京。”沈望接过通知书。纸的边缘很硬,指腹压上去,微微卷起。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和”江城大学金融系”几个字排在一起,墨色很新。
“妈就是高兴。”温若蘅擦了擦眼角,又笑了,“晚上想吃什么?妈多做几个菜,给你庆祝。”
“都行。”
“那妈做你爱吃的。”
晚上,姐姐回来,看见茶几上那张通知书,拿起来看了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望,恭喜。江城大学,离家近,姐以后下班顺路就能去看你。”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和外头那个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冰山美人判若两人。
父亲在旁边看了那张通知书一会儿,说:“江城大学也不错。”顿了顿,“想读研,再去北京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