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寺坡前,窦棠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虽说西藏地广人稀,可他觉得眼前西藏的人全来了这。
香烟袅袅中,年轻人穿着华丽的藏袍,老人尤甚,转着圈踏着步,一圈又一圈围绕着吉祥和如意,锅庄中举起手奉天,弯下腰敬地,嘴里唱着窦棠婴听不懂的幸福和虔诚。
团聚在寺前的老人们穿着厚重的氆氇呢袍,手执转经筒,嘴巴发出细碎连绵的六字真言。
面色沉稳虔诚,目光坚定平和,他们的额头紧贴在被阳光晒暖的门楣、古老的玛尼石上,留下虔诚的印记。低沉的诵经声从无数喉咙里溢出,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嗡鸣,不是唱,更像一种集体的、深沉的叹息——“嗡嘛呢叭咪吽”。
还有,红衣的僧侣穿行其间。
年轻喇嘛奋力抬着巨大的铜制酥油灯走完土石坡,年长些的则捧着经卷、法器,神色肃穆地走向经堂主殿。
法鼓被擂响,每一声都沉重地敲在人的心跳间隙。期间交错的声音——法号、鼓声、诵经、铃响、人群的祈祷交织融合,形成一种更为深邃、包容一切的声浪。这喧腾饱满的音场,并非俗世的嘈杂,而是一种神圣的“音曼荼罗”。
迦南寺在梵呗与真言的叩击下,似乎真正苏醒了过来。
嗡嗡嗡…幸福如同水晶球,他在外头,快乐在里头。
这个场面的可遇不可求,窦棠婴却无法体会,对于这样满足的幸福,他与快乐之间格格不入。声音传播人类情感,而他的耳朵统统被屏蔽了。
从来,他感知到的幸福来自于耳中的耳机,嘴前的麦克风,还有收录到的声音,可现在他得不到了。
他正在逐渐失去了拥有幸福的权利。
他双手插兜,假装平静问:
“怎么才一会儿人变得这么多了?不过我听说西藏有很多节日,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身旁人回道:“世人说人生百年刹那迦南,本意是迦南寺一旦闭关就是数十年甚至百年的光阴,即使开放也不过几日,对于人的寿命来说可堪昙花一现。你要说真有什么活动的话,也算是。因为迦南寺时隔五十年,今天开放了。”
神明孕育了这片土地,生活在这片高原上的人敬畏土地和神明,他们把自己一切最好的供奉给祂们,大家追求不同,供奉则不同,由此藏地宗教派生的信仰也不尽相同。
对于窦棠婴来说,心诚则灵。
而对于他们来说,自己最好的,能供奉给神明,恰巧就是这颗心。
有人给杜鹃花树献哈达,有人挤不进迦南寺就在外头跪拜,有人手握转经筒绕寺祈祷,有人哭诵经文五体投地,他们是雪山下最纯真的人,是佛前最虔诚的信徒,有人说这是封建糟粕,但与之现代所追求的信仰,这何尝不是?
风马纸被高高抛向蓝天,如同无数挣脱束缚的彩色鸟群,瞬间就被大风攫走,飘向远山。青稞粒像雨滴被不断抛洒,落在发间、肩头,发出沙沙的轻响。
阳光灼热,桑烟缭绕,人声鼎沸。
尤其是旁边男人,窦棠婴侧目而去,他的长发实在好看得过分,卷翘着阳光在发梢随风点点发光。仿佛触手可及的高耸雪山也唾手可得。
窦棠婴喃喃:“这样说来,我岂不是天选之子?”
“天选之子?”
吉雅在光下,窦棠婴抬头很难看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很温和,而且从他语气里,窦棠婴听出了笑意。
窦棠婴哼唧一声:“对啊,五十年难遇的好事居然落在了我的身上。”
“本是百年…”
“你说什么?”
这句话吉雅用藏语说的,窦棠婴听不明白而且人多纷杂他听不清楚,他企图凑上耳朵去听,而身旁的吉雅已经低下了头。
窦棠婴看见他的眼睛好干净,好明亮,黑白分明,是冰洞深处冷冽的分明,眼前人轻声带笑:“我说你来不来迦南都在那里,但你来了它就开门,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遇也是意料之外的重逢。”
窦棠婴想,他刚刚那句话有这么长吗?
香火缭绕寺顶入云,寺门前这颗百年杜鹃正在迎光盛开,站在吉雅的身边,窦棠婴看见了香火长盛,花海灿烂。
“我和迦南寺缘分不浅,那请问吉雅老师,我可以为祂做些什么?”
窦棠婴上前一步,面对吉雅,他的眉骨很高,阳光打下眼窝深邃,一双眼睛就像无人幽谷守护的碧渊,旅人闯入由心惊叹它的美丽。
“你可以试试供水。”
“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