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这才吐出一口气。“那今天的货……”老板没让他把话说完,转身从里头拿出两张纸。一张是今天的供货单。一张是他刚写好的情况说明。“我想了一夜,还是先把这事写下来。”“昨晚几点来的,长啥样,说了什么,我都写了。”“你拿去。回头真有事,我也能说得明白。”张勇看着那两张纸,心口那股堵慢慢松开一点。“你这回算是帮了大忙。”老板摆摆手。“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这帮人能来逼我一次,就能逼第二次。我不把话留在纸上,后面他们再乱说,我连嘴都说不清。”张勇点头,把单子和说明都收好,又把今天的鱼、豆腐、菜一样样验过一遍,签字、按手印、盖章一项都没少。走之前,老板又补了一句。“你们最近要是来拿货,尽量固定一个人。”“别谁来都能领。我怕他们哪天学着你们的样子,拿着单子来冒领。”这句话一下点醒了张勇。冒领。这比下手烫鱼还狠。要是真有人抢在他们前头把货领走,再送一份有问题的货去店里,后面麻烦更大。张勇脸色一沉。“我知道了。”“从今天起,只有我和程意来拿,别人都不算。”回到店里,午市刚起。林晓在门口叫号,赵婶在前厅来回跑,程意在后厨看火。张勇把供货点老板那份新说明递过去时,程意只看了两眼,脸色就冷了。“他们已经开始撬供货点了。”赵婶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气得脸都红了。“真是阴魂不散。”“锅里插不进手,就去锅外头找人。”林晓也停了一下,低声问。“那咱们是不是得把拿货这件事也记上?”程意点头。“从今天开始,领货的人固定。”“货到了先看单,再看签字,再看章。货不落地,先验。”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供货点那边也要留个暗号。”张勇一愣。“暗号?”程意把话说得很直白。“就一句平常话,但外人不知道。”“以后谁去拿货,先说这句。说不对,老板就不给。”“这样有人拿着单子去冒领,也拿不走。”赵婶听明白了,立刻点头。“这个行。”“比写个牌子放那儿强。”林晓的眼睛也亮了一下。“那咱们今天就定。”程意想了两秒,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豆腐先过凉水。”张勇一听就笑了。“这句外人听了也不觉得奇怪。”程意点头。“就这句。以后去拿货,说这句,老板才给。”午市刚忙过一阵,白工又来了。他这两天跑得勤,整个人都显得疲。进门先喝了口水,才低声说。“文化馆那边刚跟管理处联系了,说供餐今天很满意,后面活动还是按你们来。”“可福来馆那边不死心,正在外头传一句话。”赵婶没好气地问。“又传啥?”白工压低声音。“说你们能接供餐,不是因为菜做得好,是因为你们会报警,会闹,会把事情搞大,所以别人怕麻烦才选你们。”这话一出来,林晓心口一缩。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人家不说你菜不好,不说你脏,只把“你能接活”这件事说成“靠闹来的”。这种话最难反驳,因为它听着像推测,实际上是在偷换。张勇脸都黑了。“他们自己闹不过,反倒说我们会闹?”赵婶气得想骂脏话,忍了忍才压下去。“真是不要脸。”程意没立刻接,过了两秒才开口。“这种话越解释越脏。”她看向白工,“文化馆那边满意就够了。后面有新活动,按样菜、按流程、按供餐记录来。我们不跟外头这话纠缠。”白工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你们只要把饭做好,时间一长,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林晓站在门口,听着这话,心里那股气却没散。她忽然明白,对方现在已经不是想赢一顿供餐了,对方是想把你们“做成事”的理由抹黑。这样以后就算你们再接到活,别人第一反应也会犹豫。这比抢一笔单子更毒。傍晚,店里客人更多了些。有两桌明显是文化馆那边的人,坐下以后聊的就是今天供餐的味道。“鱼挺稳,这品质可以的。”“这豆腐也好,没散。”“后勤说他们那边流程很清。”这些话不大不小,正好能飘到周围桌上。林晓端茶经过,心口那股火总算顺了点。真正吃过的人会说话。一桌桌吃过的人,比福来馆站在走廊里递十句阴话都管用。赵婶也听见了,回来时低声说了一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们越想抹黑,越说明咱们这饭真的做进人心里了。”程意没笑,手里还在切葱段。“饭做进去是一回事。”“人还是不能松。今天他们去撬供货点,明天可能就去撬水电工,去撬装门头的,去撬老头。”张勇抬头。“那咱们是不是都得打招呼?”程意点头。“都得打。”“今天晚上我去找老头和刘师傅,把话说清楚。谁来跟他们递话,谁来劝他们退一步,都让他们先告诉我们。”林晓把最后一桌带进去,转身回来时,眼神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慌。她知道,这场仗还长。可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只会挨打的一方了。他们开始堵对方的路了。晚市过了九点,店里刚清下来,程意没让大家立刻散。她把张勇留下,把赵婶也叫到里间,林晓在前厅把门口收干净,顺手把玻璃上的那张核实单又按了按,胶带压牢。最近这段时间,她对“纸”和“章”格外敏感,哪怕翘一个角,都像给人留了话头。程意在里间把安排说得很实。“张勇,你今晚别去新店守。”“你去供货点那边,把暗号和冒领的事再跟老板强调一遍,顺便问问他昨晚那两个人长什么样。”“赵婶跟我去新店找刘师傅和房主,先把风口堵住。”:()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