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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这是报应吗(第1页)

孔庙的清晨,肃穆而庄严。大成殿前,任亨泰穿着祭服,手持笏板,面无表情地念着祭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一句一句,平稳得没有半点波澜。在他身后,副考陈迪垂手站着,再往后,几位同考官也低着头。殿外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今科举子,清一色的青色儒服,四方平定巾,在晨风里微微拂动。上千人,却静得没有一丝杂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前那道身影上。南京朝野,谁都知道那封弹劾奏疏,都知道太子夜访,都知道今日必有雷霆。祭词念罢,上香,行礼。任亨泰将香插入炉中,退后三步,领着众考官,行最后的跪拜大礼。殿门外,脚步声响起。夏福贵从侧廊快步进来,在任亨泰身侧停住,声音不高:“任尚书,陛下有请。”任亨泰缓缓转身,将手中的笏板交给陈迪。“大礼已成,余下诸仪,有劳陈公与诸位了。”陈迪张了张嘴,深深一揖。任亨泰解开祭服扣子,露出里面的常服,一步步走下石阶。穿过广场时,上千举子自动分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青呢马车等在孔庙外。任亨泰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万世师表”金匾。马车驶向皇城,一路无话。庆寿宫外,石阶漫长。任亨泰远远望见太子,连忙理了理袍袖,上前见礼。朱允熥压低声音,“昨日所言,切记,切记!不论皇祖说什么,只回‘太上皇圣明,臣罪当诛’九字便可。其余…”任亨泰躬身一礼,“臣知道分寸。”说罢一步一步踏上石阶,背影挺直,像一杆旗。朱允熥站在阶下,望着宫门开了,又关上。里面再没有声音传出来,两个时辰。太阳从东南移到了正南,宫墙的影子缩短又慢慢拉长。朱允熥站在阶下一动不动。有太监悄悄送来凳子,他摆了摆手。有宫女端来茶,他摇了摇头。他不知道皇祖在说什么,任亨泰又会如何应答。是雷霆震怒?是冰冷质问?还是别的什么?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终于,在午时三刻,宫门开了。任亨泰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步伐却依然平稳。绯袍下摆有些皱,像是久坐所致。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朱允熥快步上前,急切地问:“任尚书,皇祖…怎么说?”任亨泰对着暖阁方向,深深一揖:“太上皇圣明。严旨已下,伊王朱?,戕害人命,殴辱命官,屡教不改。即日起,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非诏不得出。”朱允熥倒吸一口凉气,这比降爵重得多!任亨泰继续说道:“代王朱桂、齐王朱榑,着即日启程,进京问话。沿途由锦衣卫护送,不得延误。”朱允熥忙问:还有什么?任亨泰又道:“太上皇口谕:今科春闱,必须加试太子所编新算学。此为严令,主考及礼部,不得有误。”朱允熥愣住了,加试新算学?皇祖不仅没怪罪任亨泰,反而用这种方式,把他和科考改革直接绑在了一起?他又问:“皇祖…还说了什么?”任亨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太上皇只说,这些事,该有个了断了。余下的,殿下自己去问吧。”说完躬身一礼,转身走下石阶。朱允熥迈进暖阁门槛,阁里比外头暗,窗子只开了半扇,午后的光斜斜切进来。朱元璋背对着门,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仰着头,像是在找什么地方。图上山川纵横,江河如带,从辽东到滇南,从甘凉到闽浙。这是他打下的江山。“皇祖。”朱允熥躬身。朱元璋没回头,抬起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大同,老十三的封地。洪武二十四年,咱北巡时去过。那会儿他刚就藩,站在城门口迎咱,穿着盔甲,人模狗样的。”朱元璋手指往东移了移。“青州。老七的封地。那年咱东征,在青州城外扎过营。地真肥,水真甜,种什么长什么。”他收回手,转过身,脸上没有怒容,也没有悲戚,只有深深的疲惫,像是连夜赶了很远的路。“多好的地方啊。咱给了他们。兵,咱给了;权,咱给了;钱粮,年年从百姓牙缝里省出来,咱也给了。”朱元璋走到榻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绣墩,“任亨泰出去时,你是不是觉得,咱心狠?”朱允熥坐下,沉默片刻,低声道:“孙儿只是觉得,有些突然。”朱元璋笑了,“允熥啊,你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人,不能等到临头了,才觉得事发突然。咱今天废朱?,不是因为他最该死。他一个十二岁的娃子,能造多大孽?咱废他,是因为他最小。废了他,动静最大,代价也最小。”朱允熥手心又冒汗了,“那…七叔和十三叔,召他们进京,是要…”“要办他们。”朱元璋说得直接,“锦衣卫的密报,已经堆了这么高。”他用手比了个高度,眼神冷了下来:“强占民田,咱可以忍。当年跟咱打天下的老兄弟,谁家没几千亩地?杀人,咱也可以忍。战场上下来的人,手重。可他们不该…不该把朝廷的知府扒了官服,当街抽鞭子;不该把告状的百姓,填进王府地基。他们这是,明目张胆打朝廷的脸。他们打朝廷的脸,就是打咱的脸…就得把手剁了!”朱允熥想问“要怎么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朱元璋从案头拿起一份册子,递了过来,“看看吧。”朱允熥双手接过,册子封皮上无字,里面是工整的小楷。某年某月某日,代王府护卫强占民田三百亩,打死佃户两人。某年某月某日,齐王在青州私设税卡,劫掠商队。″某年某月某日,齐王纵马踩死老农,赔银十两了事。林林总总,细到不能再细。“爷爷,您这是…”朱允熥声音发抖。朱元璋坐下来,端起茶盏,“老七和老十三的事,锦衣卫查了好几年……”他沉重地叹息一声,“咱一辈子打打杀杀,最后却逼得自己,对自己儿子下手。你说,这是老天给咱的报应吗?”:()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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