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是秦渡的,盾是赵嵩的,她昨天就借好了。
她把听风和留声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聚响盆旁边。
听风在听,听天上势的声音,听它的心跳,听它的呼吸。
留声把声音变成一次次回响。聚响盆在放,把留声的声音放大,放成一声巨响。
“嗡……”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空气都在抖,大到地面都在颤,大到阵里的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的知道,震动要来了。
三息之后,屏障的震动来了。
林晚枝举起守山盾,挡在神阵阵眼上方。那震动撞在盾上,像浪撞在礁石上,变成一股暗涌。盾在抖,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退。她守着阵眼,不让那震动传到陆沉那里。
沈无期动了。破天剑出鞘,剑气围着他转,如墙,似盾,替他挡住了那些震荡。震荡撞在剑气上,弹开,他死死的守着阵眼,背没有弯。
天意骰子在方既白飞快地转着,快到看不清六个面,快到分不清吉凶悔吝咎平。巨响传来的一瞬间,他把骰子扔出去。
骰子在空中翻,六个面在闪。
吉,凶,悔,吝,咎,平。
吉,凶,悔,吝,咎,平。
吉!
震动传来,被骰子接住,转移到不远处的小山。轰的一声,山头碎了。碎石滚落,烟尘升起,鸟从林子里飞出来,四散而逃。方既白接住落下来的骰子,握紧。他的虎口裂了,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没有擦。
陆沉稳了稳心神。
无数条灰线从他身体里流出来,从指尖,从手臂,从肩膀,从胸口,那些线在他面前汇合,如小河入大江,大江入大海。
最后汇集成一条很亮的灰线,缓缓地飘向阵外的天空。
天上的势正玩得高兴。
它每碰一下屏障,人就吐血,再碰一下,人会下跪,它玩很开心。然后它看见了那团气息。从阵眼里升起来,从那个人身体里流出来,它死死的盯着那团灰色的气息。
它在确认,这是什么?
阵内阵外,所有人都在看着。
看着那团气息,看着那个势,看着它们之间那不断缩小的距离。风不吹了,云不转了,心不跳了,时间仿佛,停住了。
终于,天上的“势”伸出了手指。
轻轻地,试探性地,点了一下那团气息。
那团气息猛地回收,缩回陆沉体内,像受惊的蛇缩回洞里,像被烫到的手缩回袖子里。
陆沉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出来。
阵里三个人,识海里同时响起陆沉的声音。
“天上的势,和阵意余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