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众人回至天衍宗安排的甲字号客房内,厚重的雕花灵木门扇一掩,外头的风刀霜剑、暗流涌动尽数隔绝。
室内燃着一炉上品苏合香,青烟袅袅,暗香浮动。孔素娥拂了拂宽袖,在居中的太师椅上落座。
鞠景深谙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当下快步上前,立于孔素娥身后。
他双手探出,不轻不重地搭上那削瘦却蕴含毁天灭地之能的香肩,拇指寻着肩井穴,缓缓揉捏起来。
“师尊,辛苦了——”鞠景这声唤得服帖,手法更是老道,真气顺着指尖透入,专解那大乘修士强行催动威压后的一丝滞涩。
孔素娥冷哼一声,隔着皎月纱的眼波如电,直射在立于一旁的慕绘仙身上,似笑非笑道:“哼,你就宠她吧。云虹仙子,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了,这天底下,是谁这般不计代价地宠你!”
此言一出,慕绘仙心头大震。
她本是合体期修为,昔日也曾是高高在上的贵妇,此刻却毫不迟疑,“扑通”一声双膝着地,华丽的裙摆如落花般铺散开来。
她上身伏低,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金砖,行了个结结实实的五体投地大礼。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大恩!”慕绘仙嗓音微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泣音。
感激之情,若只停在嘴上便是虚妄,必得有这等毫不作伪的姿态方显真诚。
慕绘仙心里明镜似的,鞠景费这般大周折,甚至不惜请动大乘巅峰的师尊下场扮演恶人,图的究竟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替她那处境艰难的儿子东苍临,硬生生砸开进入天衍秘境的大门么?
这份宠爱,重逾千钧。
“起来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姐姐若再跪,我可要生气了。”鞠景双手未停,依旧不紧不慢地替孔素娥松着肩颈筋骨。
他这话说得随意,实则暗暗思忖:自己本意不过是想顺手解救妙华仙子,免去她的面壁之罚,孰料师尊这手段竟如此激进,直接演了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
“奴明白!”慕绘仙不敢违拗,面色整肃地拱手站起身来,随即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退立一旁。
孔素娥微微仰头,感受着肩头传来的舒坦,目光扫过乖巧温柔、眼角还挂着泪痕的慕绘仙,轻笑道:“孤倒是不明白了,天下秘境何其多,金丹九转的造化也不是非这天衍宗不可。我们凤栖宫的秘境,难道还委屈了他不成?”
鞠景手下动作一顿,顺手替孔素娥理了理那华丽繁复的头饰,苦笑道:“师尊法眼如炬,哪里会猜不到其中关节?您就别逗弟子了。”他只当孔素娥是明知故问,欲考校于他。
“笨!”孔素娥没好气地轻叱一声,仰头白了鞠景一眼。
她这等天仙级大能,怎会算不出这点小账?
她不过是想让鞠景亲口将这份恩情剖白出来,好教慕绘仙听个明白,将这女人死心塌地绑在鞠景的战车上。
偏生这徒弟在此事上竟是个不开窍的,反把话头抛了回来,真教她一阵气结。
慕绘仙何等通透,见状立时上前一步,温声细语地解了围:“奴知道公子的苦心。其一,这天衍秘境一结束,紧接着便是天衍宗的宗门大比。若去外头的秘境,时日难测,动辄数月数年,恐误了临儿大比的良机。其二……”
她顿了顿,美目流转,满是崇敬地望向鞠景:“公子是想让临儿在宗门内堂堂正正地立威。若让临儿搞特殊,去外头历练,反倒教天衍宗同门与他离心。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唯有在同一个秘境里真刀真枪地搏杀,夺得第一,旁人方才无话可说。”
鞠景暗暗点头,这确是他的盘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让东苍临在同门眼皮子底下证明实力,才是堵住悠悠众口的绝杀之棋。
哼,这个便宜儿子,最好能把你的恩情刻在骨子里。
若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也不枉孤今日为你这般仗势欺人,平白污了名声!
孔素娥索性将脑袋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枕在鞠景结实的腹部。
对孔素娥这等修无情明王道的大能而言,隔了一代便如隔了千山万水。
她能看在鞠景的面子上,对慕绘仙这通房丫头稍加辞色,已是破天荒的恩典。
至于慕绘仙的儿子、家人,在她眼里与草芥无异,死活皆不放在心上。
鞠景轻叹一声,手掌顺势滑下,替孔素娥揉捏着玉背,道出了心中最大的疑窦:“所以,师尊何必要将事情做绝,搞得如此激进?明日……不,只怕就在今日,凤栖宫宫主强逼天衍宗长老做妾的丑闻,便会传遍中土神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