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神州,天衍宗。
卜算台高耸入云,白玉砌就的广场上,此时聚拢了太荒修仙界三宫七宗的数万名高阶修士。
正中央那尊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鼎嗡鸣不绝,鼎身镌刻的繁复符文尽数亮起,直冲霄汉。
苍穹之上,七彩霞光与青莹奇光交织成一片绚烂云海,浩浩荡荡地倾泻而下。
按理说,这等太荒天地降下的造化奇光,理应尽数归于那端坐在高台正中、闭目参悟的鞠景。
孰料异变陡生,那青莹奇光临近高台时,竟硬生生分出一道支流,越过众人头顶,径直没入天衍宗弟子阵列之中,落在东苍临身上。
全场死寂。
片刻后,这死寂被山呼海啸般的窃窃私语打破。
数万道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剑,齐刷刷地刺向东苍临。
疑惑、鄙夷、嫉妒、愤慨,诸般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众人暗暗思忖:“凭什么?你东苍临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得这上天赐福?”
江湖中人向来重声名、看功绩。
那鞠景少宫主是何等人物?
他行善积德,惩恶扬善,凭一己之力约束那凶威滔天的北海龙君殷芸绮,更在极西之地大瀛海力挽狂澜,阻挡天魔降世,拯救太荒万灵于水火!
他得这天道赏赐,被三宫七宗联名尊为“正道圣子”,满座群雄谁敢说半个不字?
便是一向跋扈的龙宫,也得认这笔账。
可你东苍临呢?
人群中早有人将东苍临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有人冷笑寻思:“这小子能有什么能耐?莫不是靠着他那生母慕绘仙,在凤栖宫里给人家少宫主暖床献媚,换来的恩典?更遑论他那生父东屈鹏,早已修习血煞遁阵屠戮同族,沦为彻头彻尾的魔修。这等德不配位之徒,定是暗中弄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黑幕!”
面对周遭如芒在背的刺人目光,东苍临面容沉静,身如苍松般挺立,竟是毫无惧色。
他自幼修习剑道,心智坚毅远超常人,这等流言蜚语、恶毒揣测,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山,无关痛痒。
他心中真正在意的,是自己此番际遇,实实在在地折损了鞠少宫主的威望。
东苍临暗自苦笑。
因着屠龙会暗中窥伺的缘故,他与鞠景被迫在明面上保持敌对之势,不敢表露半分亲近。
但在他心底,早已对鞠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从蛇窟秘境的交锋,到后来屠龙会的阴谋诡计,再到日月隐匿的天魔大劫,鞠景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皆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行径。
鞠景不仅救过他师尊妙华仙子的性命,更对他有再造之恩。
他心中早将鞠景视作当之无愧的天命之子、正道圣子。
此时那龟甲爆出的光点入体,东苍临内视丹田,却未觉察到半分修为提升。
他心下大惑不解:“这等祭祀天地的隆重场合,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暗中做局陷害于我?”
他本意是想保全鞠景名声,才处处表现得偏执孤傲。
可如今这天赐祥光分落他身,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是天道对鞠景这“天命之子”的身份心存不满?
东苍临双拳暗暗握紧。
鞠景是母亲慕绘仙的倚靠,对母亲情深义重,对他亦是宽厚仁慈。
这等不拘小节的真君子,他东苍临粉身碎骨报答尚且不及,又怎愿成为奸人手中攻讦鞠景的利刃?
却不知,他这番心思纯属多虑。
周遭那些各派修士,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