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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学年圣诞(第1页)

第十学年秋季学期最后一个月,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只有在大型活动前夕才会出现的、混着兴奋与焦虑的忙碌气息。

低龄部第一届科学展的筹备工作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缇娜·卡拉莫每天抱着一摞从各年级收上来的观察日志和展板草稿往返于跨学科综合教室A与公告墙之间,她的围裙口袋里同时装着触觉辨识教具的补货清单、数学课滑轮模型替换件申领表、生物课新一批夜光蕨子株移盆后的日常照料值日轮换表、一张被她用标准格式标注好所有展位编号的展厅平面图,以及一叠刚从流转中心档案室调出来的匿名化家族病历演示卡。

缇娜·卡拉莫把各年级交上来的展板草稿逐张核对,把引用了委员会标准索引的用绿色标签标出,把还需要补充观察数据的用黄色标签贴在边角,把已经完全准备好可以进厅布展的用蓝色标签编号。这套标签体系和她两年前在公告墙上替老厨娘匿名遗言做索引时使用的完全是同一套归档逻辑,只是这一次她不再需要替任何人匿名。

尼法朵拉·唐克斯的极地苔藓观察站被安排在展厅入口处最显眼的位置。尼法朵拉·唐克斯把自己在极地站点亲手采集的第一批苔藓母株和暑假期间在斯普劳特温室里分盆的子株并排放在同一张防潮展示台上,每一盆都用她在保育员交班日志上学到的简洁语言标注了母体编号、采集日期、当前湿度与最近一次养护阵校准时间。

展示台旁边是她亲手绘制的苔藓颜色随湿度变化连环画。尼法朵拉·唐克斯把这套连环画从开学初的第一页一直画到现在,最新一页画的是子株在低湿度环境中逐渐转为深绿色、而母株在高湿度环境中仍保持浅绿的对比图。

斯普劳特从自己的温室里搬来几盆正在分盆期的夜光蕨放在尼法朵拉的展台旁边,每一盆都附着她用圆体字手写的母体来源与分株日期标签。其中一个花盆的标签背面被尼法朵拉用铅笔加了一行字:“斯普劳特教授说这盆蕨草的抗寒性可以在极地户外过冬,我已经把它列入明年的冰岛航线苔藓观察站新一批校准样本名单。”

展厅入口处那块由矮人工匠亲手加固的展板上,钉着一封被透明档案膜保护好的旧信。那是塞尔温家侄子的遗信影印件,旁边贴着缇娜用标准格式打印的说明卡,只有一句话:“本届科学展的遗传学展区由所有向委员会公开病历的家族共同资助。本展区不接受任何匿名反对意见。如有疑问,请参阅常设委员会备忘录。”

说明卡下方还附着一张更小的卡片,是缇娜从庞弗雷夫人病案库中挑选出的匿名化家族病历案例,用她在保育员交班日志上学到的简洁语言向公众解释什么叫常染色体隐性遗传。

展板最下方贴着一张被修剪得极小的剪报。那是丽痕书店第九学年开学日特供毛绒歪猫附赠的那张签名书签复印件,书签上的猫耳朵一边大一边小,旁边有人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他们当年在公告墙上吵了好几轮。今年我们在这里开科学展。”

那行字的笔迹和当年西里斯·布莱克在公告墙上用粗炭笔写“布莱克家不是被黑魔法诅咒,是被族谱杀死的”时如出一辙,只是这次不是在吵架,只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已经接受的事实。

科学展开幕当天是周六。海关出入境处门框上那道由深海胶质与矮人青铜双重封印的淡蓝色光弧,从清晨开始就没怎么暗下来过。

第一批持临时访问许可跨过这道门槛的麻瓜亲属中,有一个穿着旧苏格兰呢夹克的白发老人,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走路时需要拄着拐杖,但她坚持不让任何人搀扶,就说科尔夫人。

带她来的是金斯莱·沙克尔。他在国际魔法阵互认委员会联合巡查框架拓展协议签署后的那个周末,亲自去了一趟麻瓜养老院。

金斯莱没有用猫头鹰,没有派助理,只是穿着他那件没有任何部长标识的旧傲罗外套,坐在养老院会客室那张被阳光晒得褪色的布面沙发上,用他惯常的、前傲罗特有的简单语调告诉她,“多年前那个在孤儿院旧储藏室里捡回识字课本的孩子,现在想请她去学校看看。”

科尔夫人坐在他对面,手里抱着那本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的旧识字课本,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板说她这把老骨头恐怕经不起飞路粉。

金斯莱说:“我开了车来,一辆没有任何魔法改装、老老实实靠在养老院门口那排蓝灰色栅栏旁边的麻瓜轿车,是福斯特退休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份非正式移交资产。”

科尔夫人上了车,把那本识字课本放在膝头,一路上看着窗外苏格兰高地的冬景,一直到海关那道淡蓝色光弧在她面前亮起时,才把课本从膝盖上拿起来抱在怀里。

科尔夫人被缇娜领进展厅时,正好路过那面公告墙。墙上贴满了历届科学展海报、匿名化遗传病案例演示卡、委员会备忘录摘要,以及被缇娜用透明档案膜保护好的塞尔温家侄子遗信影印件。

科尔夫人在那封遗信前停了很久,用手指轻轻点着那张被修剪得极小的剪报旁边那行铅笔字,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对着旁边正在帮她倒茶的缇娜说:“这些她当年教过的孩子,现在写的东西比她这辈子看过的所有报纸都更认真。”

缇娜把茶杯放在她手边,蹲下科尔夫人和她平齐,用一种在日托区被所有保育员称赞过的耐心语调告诉科尔夫人,“您当年留下的那本识字课本现在还在低龄部阅览室最靠近夜光蕨的书架上,扉页上那行用圆珠笔写的字还在。”

科尔夫人没有说话,但当她重新站起来时,她用那只满是老年斑的手轻轻放在缇娜头顶,停了一拍,然后拄稳拐杖,朝低龄部阅览室方向慢慢走过去。

低龄部阅览室的管理员是苏珊·博恩斯。她是第九学年开学时被麦格从赫奇帕奇低年级组临时抽调过来帮忙的,后来因为整理档案特别仔细而被庞弗雷夫人直接推荐给艾米,从那以后就一直留在这里。

苏珊·博恩斯把科尔夫人的识字课本从书架上取下来放在阅览室中央那张弧形小桌上。那张桌子还是多年前从教养院日托区旧活动室搬过来的,桌角上还留着尼法朵拉三岁时用荧光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星星。

苏珊把那盆夜光蕨往旁边挪了半寸,把识字课本放在科尔夫人面前,翻开到扉页。

科尔夫人在小桌前坐下,用手指摩挲着自己当年用圆珠笔圈过字母的痕迹,过了很久才抬起头,对着窗外那棵被孩子们用荧光粉笔画满星星的老山毛榉树说了一句:“这孩子后来真去学了那么多学问,我当年教他的时候,他只是很犟。可我也很犟,我就是要教会他。”

科尔夫人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那只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抚过课本扉页上那行褪色的圆珠笔字,然后把课本翻到字母表的下一页,重新把拐杖靠在椅边,安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老山毛榉树的通讯中继节点正在晨光里缓缓旋转。树下,尼法朵拉的极地苔藓观察站展台前已经围满了第一批麻瓜亲属和低龄部学生。

尼法朵拉正蹲在展台旁边,用她那套从极地带回来的麻瓜放大镜给围观的孩子们演示同一株母体分出来的子株在不同湿度下的颜色差异。

一个刚从北坡住宅区赶来的混血小女孩,就是当年在认亲大会结束后被尼法朵拉牵着画第一颗北极航线星星的那个,蹲在最前排,她如今已经比两年前高出了一大截,正用自己的旧粉笔在尼法朵拉的观察日志边缘补了一颗新的星星。她的粉笔盒还是入托第一天保育员送的那只,标签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但铅笔痕仍依稀可辨:“谨以此盒粉笔,记录你在日托区的第一颗星。请妥善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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