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提了提腰间的衣带,将石亭里弄出的褶皱抚平,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穆念慈唇舌间的湿热。
他仰头望了望天色,月已中天,长安城的夜市正酣。
他心念一动,想着正好去看看那座由穆念慈和黄蓉亲手操持起来的新城,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身形几个起落,他便掠出了穆宅,直往朱雀大街而去。
如今的长安,主城区内竟是一片金碧辉煌。
朱雀大街横贯中轴,宽可容数十骑并驰,连接着南端的明德门与北首唐皇宫的朱雀门。
唐朝那会儿,这大街两侧全是高高的坊墙,一百零八坊壁垒森严;可这些年战火连绵,坊墙早被推得七零八落,反倒在废墟上建出了几分敞亮格局,街两旁楼阁林立,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倒比杨过记忆中的旧时长安还要热闹几分。
他负手穿行于人流之中,没走多远,便在街角一处热闹的小吃摊前,瞧见了那抹明艳的红白身影。
黄蓉正坐在长条木凳上,一身红白绣纹劲装衬得她即便挺着孕肚,依旧英姿飒爽。
她梳着桃花岛经典的双环垂髻,红绸飘带系于环髻两侧,额前碎发被夜风拂动,眉心那点红莲花钿在灯火下娇艳欲滴。
她身侧是郭芙,正捧着一只青瓷小碗吃得唇边沾了糖霜;对面坐着武敦儒、武修文两兄弟,面前已然摞起了一摞空碗。
杨过大步上前,目光落在摊位上那冒着寒气的冰酪与冰雪冷元子上,朗声道:“老板,这摊子上的吃食,我全包了。”
话音未落,一锭十两的银子“哐当”一声落在摊位木板上。
那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手里还拿着铜勺,闻言一愣,低头看看银子,又抬头看看杨过,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通世故的傻子:“客官……您这十两银子,怕是包不下小老儿这摊位。”
杨过眉头一皱。郭芙也抬起脸,颊边还沾着一点牛乳渍,尴尬地小声提醒:“杨大哥,这儿的物价比嘉兴贵得多,十两……确实不够的。”
杨过不信邪,随手端起一碗冰酪:“这个,多少?”
“二两。”摊主伸出两根手指。
他又端起一碗冰雪冷元子:“这呢?”
“也是二两。”
杨过扫了一眼郭芙和大小武面前那堆叠得老高的小碗,心头猛地一跳。
就这么点份量,这么几碗甜水,竟要几十两银子?
这他妈是什么黑市物价?
“这物价……怎地如此离谱?”杨过喃喃道。
“噗嗤——”黄蓉掩唇一笑,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她也不废话,从袖中抽出一张百两银票,轻飘飘搁在桌上:“老板不必找了,当赏你的。”
说罢,她扶着那已六个月显怀的孕肚,缓缓站起身,侧头对郭芙道:“芙儿,你先带着大小武回穆姨家里歇着。娘有些话,要单独跟杨大哥说。”
郭芙“哦”了一声,虽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母亲,朝杨过挤了挤眼睛,便领着武氏兄弟没入了人流之中。
夜市灯火阑珊,黄蓉一手轻抚着孕肚,一手搭在腰侧那宽幅朱砂红织锦腰封上,银流苏随着她缓慢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响。
她偏头看向杨过,唇角含笑:“过儿,你这一路走来,觉得如今的长安城,怎么样?”
杨过收回还停在半空的手,目光从远处鳞次栉比的屋檐收回,沉吟道:“我一路走来,见这主城区金碧辉煌,灯火通明,倒确实恢复得不错。只是……不知如今具体规模如何?城墙可都修缮完毕了?”
黄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腰封的镂空银牡丹上摩挲了一下:“四年前你在那古墓里失踪,音讯全无。我与你娘便只能咬着牙,动用你留在嘉兴杨家庄的那些物资和钱财,往长安这边运。如今这长安城,是在原旧址上重建的,规模与唐朝那会儿差不多大,城墙也是循着原来的地基重新夯筑起来的。”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长街尽头,语气凝重了几分:“可若想守住长安,光盯着城里头是不行的。长安虽大,城内却无半亩耕地,一应粮草物资,全赖周遭乡镇供给。自古以来,得长安者必守四关——潼关、武关、大散关、萧关。唯有这四关稳固,关中之地才算真正有了屏障。否则,不过是座金碧辉煌的孤城罢了。”
杨过一听,顿时觉得脑仁发疼:“干娘,这怕不是一年半载能恢复得了的。我的打算是,先集中人力,把唐皇宫修复起来,包括唐皇城、太极宫、大明宫。然后我便在唐皇城内设下传送点,连通嘉兴的杨家庄。往后若有了余力,再增设其他传送点。届时外省的物资,不必千里迢迢运输,直接通过皇城内的传送点便能送达长安,也不必事事都依赖我从旁搬运。”
黄蓉却摇了摇头,发间那琉璃兰花步摇轻轻一晃:“传送阵,你造便是了。但这技术不属于当世,一旦公之于众,只怕引来无穷祸端。更何况……你来回传送,总不会是无本的买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