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格尔被拖下去后,门板上的那封信还没凉透。
何文盛把草稿收进袖里,抬头看了一眼外头天色,又看了看郑森。
“大公子,南边那几个换盐的土人,又来了。”
郑森正在看那张被改得密密麻麻的草图,闻言抬眼。
“来了多少?”
“这回不是先前那个小子一个人。”何文盛道,“多了四五个。里头有个年纪大的,看著像能做主的。还带了两张兽皮,两只山鸡,外加一袋干玉米粒。说是想换话。”
施琅坐在边上,刚把木杯放下,听见“换话”两个字,嗤了一声。
“换货还不够,还想换话。”
赵海也皱了下眉。
“这时候来,不是为换东西。”
何文盛点头。
“我也这么看。”
“他们前几日送野兔、玉米,只是试探。后来又带路、报小银队消息,那还是押一只脚。如今打了一仗,港镇那边又在收人收粮,他们若还敢靠前埠门口来,就不是来碰运气了。”
郑森把手里的木炭往图边一搁。
“带到外头空地。”
“留二十步。”
“弓不收,刀不入鞘。”
何文盛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施琅站起来,顺手把刀提上。
“我也去看看。”
“你別一上去就把人嚇回去。”赵海在旁边说了一句。
施琅回头瞥他。
“我若不站著,他们倒真要觉得咱们前埠是善堂了。”
郑森没理这两人的口气,往外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
“他们今天来,不是投我大明,是来算自己命。”
“人来了,先听。”
前埠外圈原本那一片拿来给土人换货的小空地,这会儿已收紧了不少。
昨日守埠之后,外头摆交易物的木箱都撤了一半。柵门前左右两边多了两道拒马。再往前一点,还插了几根削尖的短桩。不是为了挡千军万马,是为了让人靠近时先慢一步。
那几个土人已经在那等著了。
先前那个年轻土人也在。
他站在最边上,脖子上那串彩羽还是没摘,手里倒没拿矛,只抱著一卷兽皮。可他眼神比前几次更活,也更紧。
站在中间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头人。
头髮有些白,扎在脑后。脸上有褶,左耳还缺了一块。他披著一件半旧的兽皮袍,胸口掛著几根打磨过的骨片,腰里插著一把磨得发亮的短石刀。人不算高,也不壮,可往那一站,另外几个年轻土人都下意识落后半步。
这是个能做主的。
郑森走到柵外边那片空地,停在拒马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