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母后说的高兴得从眼睛里溢出来的那种。是放在肚子里的那种。”
林长寧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高兴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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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凤仪宫的宫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步輦已经备好,內侍们提著灯笼在夹道两侧候著。
陆与安走到步輦前,转身回头。
宫门只开了一半,林长寧半边身子掩在门扇后面。
昏黄的灯光在风中微微晃动。
帘子落下,步輦发出一声极短的一声吱呀,隨即被脚步淹没。
静鞭三下响,文武百官瞬间敛声屏息。
“陛下,臣有事启奏。”户部尚书钱有持笏出列。
“准奏。”
“关中今岁颇旱,百姓艰食。三州仓廩告急,地方连上数道急报,请朝廷早定賑济之策。”
陆与安端坐龙椅,往下扫视。
宰相王伯章及吏部、户部、工部尚书神色无异,必是早已知晓。看来他这个皇帝对朝堂的掌控力確实过低。
钱有继续道:“臣已连夜核过旧帐,三州仓中尚有余粮,但不足以支撑长久。若不儘早调度,恐生大乱。
王伯章接上:“地方所报之数,未必尽实。若仓促调度,恐被虚报侵吞。今存粮有限,北境军粮、京仓储备都指著这些。若一味放粮,救了一时,后面怎么办?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核实灾情。”
工部尚书何全正出列:“賑灾放粮核实灾情,救的是当下。但关中夏旱不是今年才有的,臣以为,可先拨银修渠引水。先帝朝修的渠,灌溉三州三十万亩,后渠身坍塌。若调民力疏通旧渠,虽不能立解,却可续命。“
一人要调度开仓,一人要核实,一人要修渠,引发群臣议论纷纷。
陆与安將一切收於眼中。
这事早已是常態,想来昨夜这三人已碰头商议,今日爭论不过是演给他看罢了。
一阵爭论后,殿中安静下来。
陆与安这才开口:“民也不可不救,修渠之事刻不容缓。钱卿,三州存粮,够賑多久?“
“仅够支应两三月。若夏旱持续,秋粮无收,撑不到明年开春。”钱有道。
“调度何处?。”
“河东连年丰稔,存粮充裕,调出一部分不影响本处支用。臣请调河东存粮,补关中缺口。“
“先核灾情,灾情若相符,便调度粮仓。”陆与安说罢,將目光移向何全正:“何卿方才所说修渠。修渠要人,人从哪来?”
何全正顿了一下。“关中三州在册丁壮,按户徵发。”
户部郎中孙庭收到钱有眼神示意,立刻接话:“何大人,不可。夏旱正紧,丁壮都去修渠,家里的地谁管?今年已经旱了,再荒了地,明年吃什么?”
何全正皱眉。“孙大人说不可徵发,那修渠的人手从哪来?人手不足,渠还修不修了?不修渠,旱灾只会更为严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孙庭没有退,何全正也没有退,殿上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再次嘈杂。
“受灾的灾民,现在在做什么。”陆与安问道。
全场静声。
钱有答:“多数聚集在城外,等朝廷放粮。”
“其中壮劳力有多少。”
“约摸不少。具体数目需核册。”
“嗯。这些人,閒著也是閒著。”陆与安手指轻敲龙椅。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想到了同一件事,殿中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