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比苏清鸢想象中更大。
也更冷。
轿子从侧门入府,穿过三道仪门,走了将近一刻钟才停下。帘子掀开时,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富贵脂粉气,而是一股清冷的檀香,混着旧书卷和陈年木头的气味。
苏清鸢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灰墙黑瓦,没有花草,没有假山流水,连廊下的灯笼都是素色的。与其说是王府,不如说是一座披着王府外壳的军营。来往的仆从全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短褐,走路带风,目不斜视,没有半句闲言碎语。
前世京中传闻说摄政王治府如治军,看来不虚。
“苏姑娘,这边请。”顾长风在前引路,穿过正堂,径直带她进了一处偏院。
院子不大,但干净齐整,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比苏家她那间破屋子强了十倍不止,但和陈氏住的正院比起来,又显得过于朴素。
苏清鸢注意到院门口站着两个穿甲佩刀的侍卫,不是普通家丁,是货真价实的兵。
“这是王爷的安排?”她问。
顾长风点头:“王爷说,姑娘住在王府期间,一应起居由春桃照料。院门口的侍卫轮班值守,每四个时辰换一班,姑娘若有需要,可直接吩咐他们。”
苏清鸢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我需要做些什么?”她直接问了。
顾长风似乎没料到她不绕弯子,顿了一下才回答:“王爷说了,姑娘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后日太后寿宴,姑娘以摄政王妃的身份随王爷入宫贺寿。”
“第二呢?”
“第二……”顾长风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王爷说,姑娘既夸下海口一年之内能赚到让王爷侧目的银子,那么从明日起,王府的书房、账房、库房,姑娘可以随意出入查阅。所需本钱,从王府公账上支取,但需记账画押。”
苏清鸢怔了一瞬。
她想过萧砚辞会给她一个平台,但没想到给得这么痛快。王府的账房和库房,那是摄政王的家底,就这么敞开给她看了?
“王爷不怕我卷钱跑了?”
顾长风正色道:“王爷的原话是——她若有这个本事卷得走,就说明她值这个价。”
苏清鸢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这是萧砚辞的风格。他不是信任她,他是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的自信。
“那就劳烦顾大人转告王爷,”她说,“后日寿宴之前,我会在王府账上添第一笔进项。”
顾长风微微挑眉,没有多问,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他走后,春桃才敢从苏清鸢身后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小姐,这王府怎么比咱们家还冷清?连个花都没有!”
苏清鸢没回答。
她走进正房,目光从简朴的陈设上一一扫过——黄花梨的书案,上好的湖笔徽墨,满架的账册卷宗。这些才是真正的富贵,比什么金玉摆件都值钱。
“春桃,去请守门的侍卫大哥进来一个,我有话问。”
春桃不明所以,但还是跑去传话。片刻后,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脸侍卫站在了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姑娘请问。”
“你叫什么?”
“属下赵虎。”
“赵虎,”苏清鸢看着他,“你在王府当差几年了?”
“六年。”
“那我问你——京城码头上的货,归哪个衙门管?”
赵虎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位新来的王妃不问他喜欢吃什么、爱喝什么,上来就问衙门和码头的事。但他军伍出身,服从惯了,愣归愣,嘴上答得很快:“码头货物归市舶司管。但若是军需物资,归五军都督府管。”
“市舶司提举是谁的人?”
“这……”赵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市舶司现在的提举叫周文泰,是户部尚书李大人的门生。但李大人……和王爷不太对付。”
苏清鸢点点头,心里盘算了一路的那件事终于有了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