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野和刑父连着三天没有去打猎,一家人砍竹子,搭篱笆,忙活了三天,才把外面的那块菜地,还有小院中的鸡架弄完。
等到刑野和刑父再出去打猎的时候,齐安就开始种地了。齐安准备一整块地都种洋芋,这玩意村子里种的人家比较多,不仅可以当饭吃,产量也不低。最主要的是容易储存,收获后可以放很长一段时间。
发芽的洋芋块沾上草木灰后埋进地里,齐安和刑母两个人一上午就把一块地种完了。吃完午饭,齐安让刑母在家做针线,他一个人去小溪那边,挑了一下午的水,才把地浇完。
晚上刑野和刑父回来的时候,牵着一只瘸了腿的麂子,这是在陷阱中发现的。两人三天没去打猎,下午回来查看附近的陷阱,才发现有一只麂子掉下去了。不仅有麂子,还有两只倒霉的山鸡,看到的时候已经死了,在山上直接扒了皮给三条狗吃了。
这只麂子掉进去的时间不算长,只是看着有点蔫,没有什么精神。牵回来之后,刑野给它喂了水,还有一些野草,之后就不管它了,反正明天就要带到山下去卖了。
吃晚饭的时候,平日里不爱说话的邢父突然开口道:“明天我和刑野下山去卖麂子,安子和我们一起去,多买些米粮回来。我看这天气不对,已经许久没有下雨了。咱们家多备点粮食,避免后面粮价涨了。”
他们这地方雨水偏多,可是自从入冬以来,就下过一场大雨和几场小雨。出了正月也该是雨水时节,可是如今还一场雨没下呢。刑家一家经历过干旱,那时的记忆太过深刻,刑父不免早做打算。
刑母一听这话,放下碗筷,有些忧心道:“确实许久没有下场大雨了,地下河的水你们看了吗,水多吗?”地下河在山洞里,是刑父打猎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若不是有这地下河,上次干旱的时候,一家人没有饿死也渴死了。
听到刑母这么问,刑父点点头,“今天我去看了,水还行,只比以前这时候浅了一指。”
现在也也只是有些担忧,还没有到真正能看出今年雨水到底多不多的时候。刑母吃完饭就回屋去盘点银子,看看拿出多少买米粮合适。他们家四个都是能吃的,平日里,糙面和糙米吃的比较多,大米和白面吃的较少。这次下山,米粮至少要买够两个月的。这段时间多下山几次,家里的粮食最好是要存够半年吃的,才算稳妥。
刑母心中暗自打算着,拿出了五两银子,这些应该就够了,再说,明日还要去卖麂子,也能卖上三四两。到时候,这五两银子可能都不用花。
刑父进屋见媳妇担忧的模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担心,咱们在山上,还算好一些,就算是真的大旱,也能维持下去。家里还有熏好的鸡兔和鱼,野菜之类的更是不缺,等到过些日子,笋子也该出来了。总之不会像上次干旱那样,没什么准备。”
刑母叹口气,“在山上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山下有什么消息咱们都不知道。当初我们本就是逃荒过来的,若不是来到这里实在没地,也不会跑到山上讨营生。依我看,再在山上两年,攒够了钱,不如去镇子上买个小铺子,别管是卖吃食还是卖野物都行,总不能让刑野一辈子在山上。”
刑父没有直接应允,而是想了想说道:“再说吧,回到村子或者镇上,一年要交的税就是一大笔,看看这两年的年景,到时候再问问野小子自己的意思,现在说这些还有些早。”
那边自家爹娘是如何忧愁,刑野全然不知,他现在正围着齐安,给他看自己找到的好宝贝。其实就是一只黑绿色的天牛,长得十分的威武,被刑野编了一个草笼子放着。齐安拿草叶逗弄了一会,有些发愁地叹气。
“怎么了?”刑野见他叹气,也不逗弄天牛了,一把把齐安拽到自己身边坐下。
“我就是愁,要真的是不下雨,今年大旱,我种的那些洋芋怎么办?”其实他今天去小溪挑水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溪水有些少了,只是没有在意。没想到刑父说可能会大旱,就不得不让他心里有些忧愁了。
刑野是知道齐安有多在意他的那块地,不说平日里空闲了就提着把锄头去翻地,地里一块小石子都没有。就是买洋芋种子的时候,也是精挑细选,一个个挑的。要是真的因为大旱,导致这块地的洋芋不能收获,齐安肯定会闹心一段时间。
“没事,这洋芋就最开始的时候需要勤浇水,要是小溪没水了,我们就去地下河挑水浇地。勤跑几趟呗,总不会让你这块地白种的。”
“算了,要是小溪没水了,地下河的水还要留着人喝呢。”齐安只忧愁了一会,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之前大旱的时候,他爹娘还在呢,他也小,对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想象当时究竟有多艰难。
第二天吃完早饭三个人牵着麂子下山,这次不是为了赶集,所以不需要那么早出发。三个人都背着大背篓,下山卖完麂子后,他们要去粮铺买粮食。刑父怀里揣着媳妇给的五两银子,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观察周围。开春了,蛇类结束冬眠,在山里走动的时候就要特殊注意一点。
进了镇子后,齐安还看到有别的猎户牵着一头矮脚鹿,走在他们前面。
“那是住在另外一片山上的许猎户,我和爹赶集卖货的时候,也经常碰到他,咱们这附近山上一共七八个猎户呢。只不过大家都有各自的地盘,轻易不会到别人的山上。”刑野走在齐安的旁边,低声给他解释,齐安又看了一眼那个猎户,然后收回了目光。
这些猎户都有相熟的酒楼和管事,到了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两家就分开了。刑野他们去了百味斋的后门,那是他们经常去的那家酒楼。伙计开门一看是他们,就回去找掌柜的了。一如既往的讨价还价,一头三十多斤的麂子,最后卖了三两半银子。
三个人拿到银子后,就去了粮铺。现在铺子里的粮食行情还和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刑父按照刑母的嘱咐,买了够家里两个月吃的粮食。糙米糙面还有大米白面都买了不少,糙面最多,糙米第二,大米和白面相对少一些。
又去盐铺子买了十斤的盐,这些加在一起,花了一两半的银子。三个人背着米面往回走,路上又碰到了那个许猎户。此时他手中牵着的矮脚鹿已经不见了,显然是卖出去了。看到刑野他们背着米面,那个许猎户冲着这边走了过来。
“刑老哥,怎么买了这么多粮食。”
见他搭话,三个人往街边的角落站了站,刑父叹气道:“不下雨,心里没底,就多买了一些。”
那个许猎户闻言也是叹口气,“我心里也是没底,和家里的商量是不是也买点米粮回去,这不也准备往粮铺去呢。”
他们在山上讨生活的,几乎都是家里没地的,对粮食尤其看重。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忍不住想要多买点粮食存着。
刑父点头,“多存点也不算错,我这刚买完,粮价和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两个人又凑在一起闲聊了两句,各自都还有事情要忙,很快就分开了。刑父带着刑野和齐安往家走,早上出来的时候,就和刑母说了中午回家吃饭,不会在镇子上吃。
回到家的时候,刑母已经做好了午饭,蒸的糙米饭,熏鱼和萝卜一起啊炖了一锅,还炒了一个荠菜。把粮食放好,刑父掏出银子怀里的银子递给刑母,然后才洗手吃饭。
“今天粮价怎么样?”饭桌上,一家四口边吃饭边聊天。
“没涨,这两天再下山买一些。”刑父扒拉一口饭,回了一句。
“行,多买点,就算过两天下雨了,粮食这东西也放不坏。”
这种大事刑野和齐安都不会插嘴,两个人闷头在一旁吃饭。等到吃完饭,回了西屋,两个人躺在床上休息。刑野和齐安嘱咐道:“这段时间在外面注意点,蛇陆续出窝了,饿了一冬天,容易伤人。家里有雄黄粉,到时候让娘给你缝个香囊装上。山上还有驱蛇草,遇到我挖几根回家,种在房前屋后。”
齐安低声应了下,心里却惦记着多去挖点马兰头和荠菜,多晒些干菜,要是大旱没什么菜吃的时候,还能有个干菜应应急。而且家里的腊味不少,炖干菜也好吃。
眼看齐安在敷衍自己,刑野起身在齐安的脸上,咬了一口,等齐安伸手打了他一巴掌,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继续抱着齐安。
“真是属狗的。”齐安偷偷的骂了他一句,不过还是转过身,将胳膊搭在刑野的腰上,两个人相拥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