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终他只是笑:"没什么,可能是老毛病了。"
秋末的风卷起银杏叶,扫过檐角的风铃。角名要去国家队集训,走前给北塞了厚厚一沓钱:"请个阿姨来家里做饭,别总吃冷饭。"
北站在门口挥手,短发被风吹得翘起。角名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这人也是这样站在稻荷崎的体育馆门口,头发清爽又利落,眼神亮得像山涧的溪流。
"角名。"北忽然喊住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的人心里有别人,我该怎么办?"
角名愣住。少年时的北从不会说这种软弱的话,他永远坚定,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可现在的北,眼底蒙着层雾,像被雨水打湿的蛛网。
"当然是告诉他啊。"角名脱口而出,"不管怎样,说出来才有解决的可能。"
北笑了,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是啊。。。你说得对。"
可他终究没说。
那个雨夜来得迅猛。角名接到电话时正在训练馆加练,手机在地板上摔出刺耳的响声。等他赶到家里,北早已经没了呼吸。床头的药瓶滚落在地,窗台上的绿萝蔫头耷脑,像谁揉碎了满室的生机。
整理遗物时,角名在北的枕头下发现了本日记。封皮是褪色的蓝,边角磨得发毛,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十月十七日晴转阴
今天角名洗澡时手机忘收了。壁纸是个长发背影,黑白的,很好看。他说随便设的,可我知道不是。他看那张照片时的眼神,像在看很珍贵的人。
我是不是。。。只是个替身?
可我还是很喜欢他。所以,没关系,我可以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十一月三日小雨
开始掉头发了。剪短发时镜子里的自己好陌生,可一想到角名可能会喜欢,就觉得疼得值得。
今天他视频时说队里有摄影师,拍了好多照片。我盯着他的眼睛看,想找一点痕迹,可什么都没有。"
"十二月十五日大雪
发烧了三天,他赶回来时我差点认不出。他抱着我哭,说以后不训练了就回来陪我。可我不能告诉他,我怕我一开口,就会说出那些让他为难的话。
抑郁症是什么?大概就是明明很爱很爱,却连我在乎都不敢说的病吧。"
最后一页停在半月前:
"一月二十二日阴
角名说明天要回来了。我把头发留长了些,虽然还是没到照片里那么长。他说我这样像春天的草,可我知道,草要春天才会发芽,而我。。。可能等不到春天了。
如果我走了,他会难过吗?应该会的吧,毕竟我是他最可靠的前辈啊。"
角名跪在地上,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迹。他疯了一样翻找手机,终于在云相册里找到那张壁纸的原图——是AI生成的,备注栏写着:"试试如果北前辈留长发会是什么样子,发梢微卷,夕阳里的样子应该很温柔。"
原来那不是谁的背影,是角名心底最隐秘的期待。
原来北看见的不是别人的影子,是他偷偷描绘的未来。
雨还在下,敲打着门窗。角名抱着日记本冲进雨里,像当年那个不顾一切往球场跑的少年。他想告诉北,他留短发也很好看,比任何照片都好看;想告诉北,他从来不是替身,是刻在心脏上的人。
可老房子的灯永远暗了,廊下的绿萝再没人照料,灶台上的药罐还温着,却再等不到喝药的人。
后来角名回到了兵库,在北的墓前种了片狼尾草。每年清明,他会带着梅干来,坐在碑前说很多话。他说球队拿了冠军,说新来的后辈像极了当年的自己,说。。。他留了长发,和照片里一样好看。
风掠过墓碑,带来远处的蝉鸣。碑上的照片里,北还是少年模样,短发利落,眼神清亮。可角名知道,有些话没说出口,就成了永远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