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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丝蛊(第1页)

在爱情上,季川连有三分病态。

因为,他心爱的人是他自小侍奉呵护,共同长大的小主人。

他故而,总不自觉的,以奴才的身份——而非恋人的身份去爱。

于是,他倾向于被动,托举,低微,服从。

小郎君想要逃婚,他会不顾一切带他走。

小郎君想与他亲近,他会以温柔至极的方式,服侍小主人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甚而,在他惯性的想象中,小郎君应当另有天作眷侣——且,自己既是小郎君的奴才,也便该是,小郎君的爱侣的奴才。

所以,是的,季川连在爱情中——寻常人的视角下——是个怂包软蛋。

从不要求,从不争取,甚至从不在场——从不参赛。

他既无资格,亦根本无意,去与任何人争夺庾眷——更无法在争夺中获得优越和快敢。

因为,争夺首先,就使他云朵里的,心爱的小郎君降级为一件物品。

就像,齐彰翰自己永远不会承认,他对庾眷暴烈的占有欲,并不源于爱情,而是源于其偏执的自尊和掌控欲。

故而,季川连事实上并未将太子视作情敌。

他自己十三年来,饱受磨难,历尽沧桑,成熟稳健,他看太子,实在无法将之视为一个对手,而总像看一个任性轻浮、被娇纵坏了的晚辈。

季川连回到建康时,已是同庾眷分开的第四年。

再待把听风渡一手建立运转起来,把眼线安插到东宫去时,已经同庾眷分别七载。

他知道,自他给庾府夺了姓赶出来,他们之间就完了。

他没有再续前缘的奢念,也自觉不该再介入小郎君的人生。

残酷一点来说,季川连的生命中,如果再也没有庾眷——也便没有了。

这般,静静地远远地,相望江湖,瞧着小郎君好好的,那便好了。

然而,听风渡查明了(前)太子的死因。朝堂上政治倾轧,权力绞杀残酷如斯。于是,季川连把手底下最得意的小将——宋劲沅的首徒阿澈送进了庾府。

“你此番不是做渡鸦。阿澈,你记好,绝不许你窥探他的私隐,你只消做一件事——好好地给我护他周全。”

阿澈来对渡主汇报的,关于庾眷的,自此只其起居康健一事。

阿澈不大说得清楚庾眷状态上那种虚弱疲惫,恍惚不振——或觉算不得病症,不过是性情、忧思所致,便只同渡主报告:郎君依旧只是总犯腕痛病,痛起来,像是厉害。

庾眷身子弱,有腕痛症,小时候便如此。多方寻医问药皆疗效不大。季川连还是阿霁的时候,惯常彻夜贴身照料,细细地给小郎君按揉胃脘,缓解疼痛。不想,这些年过去了,这缠人的毛病还是迁延不愈。

故而,季川连在打理自家商务繁冗、运行听风渡诸务的百忙中,唯一可说为心爱之人所做的一件事,便是——配药。

庾眷的体质,他最了解。自家师从神医季择多年,于药理亦颇地道精深。他辗转搜集,太医署存档的方子、民间验方、西域新法,条条亲手抄录,旁注密密麻麻,标着药性、归经、宜忌。

脾胃偏弱、伏案劳神、思虑过重,旧年郁结之症——他在心里把庾眷的身体状况过了一遍又一遍。反复推敲,给蜀地去信请师傅把关,季择做了些改动,来回几番折腾,方敢定稿:白芍、当归、川芎、熟地——养血柔肝,这是根基;加桑枝引经入上肢,桂枝温通,姜黄行气,再加一味黄芪补气,一味鸡血藤活血通络……

他还不忘了教阿澈把自己腌制好的那些蜜渍梅子带给眷儿。谎称是买的。

是啊,小郎君最怕苦了,自小便是。

第一个十日,他借阿澈之手给庾眷熬了第一回药。庾眷服后腕痛稍缓,但胃口差了。季川连立刻减了熟地的分量,加了砂仁和胃。第二次腕痛明显好转,但庾眷半夜里盗汗,脉象浮而无力。他又加了浮小麦、五味子收敛固涩。

第三次,阿澈回报说,郎君腕痛已无大碍,但白日里总犯困,精神倦怠,药方似乎还是不够妥帖。

季川连夜不能寐,绞尽脑汁——他不懂,自己技浅也罢了,然而师傅一向神乎其技,自家又是谨慎周全之至,倒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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