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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剑渡生(第1页)

灵舟行至一处荒僻的江心小洲,停了下来。

许荆南执意要为白芷渡生机、化死气。韩素娘拗不过她,又深知白芷经脉里的死气一日重过一日,再拖延下去,便是神仙也难救了。她思来想去,终是含泪应了。

小洲之上,林木幽深,人迹罕至。韩素娘择了一处地脉灵气尚算充裕的空地,以白芷随身的符箓,布下了一座护持神魂的小阵。

白芷被安置在阵眼中央的一方青石之上。她依旧昏迷着,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胸膛极微弱地起伏着,证明她还活着。

许荆南在白芷身侧盘膝坐下。

她将那柄已裂到剑柄的折锋剑,横放在膝上。剑虽残破,剑意虽近枯竭,可那一缕属于她本命的剑意,却始终未曾断绝。

“许阵师,你当真想清楚了。”韩素娘立在阵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的剑意是金性肃杀之力,与白芷的木性生机相冲。你要将你的神魂渡入她的经脉,催动那本命药圃,便须得先将你这一身肃杀的剑意,强行压下去,化作至柔的引子。这般逆着本性而行,会损你的剑道根基。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剑心崩裂,再难寸进。”

许荆南闭着眼,缓缓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做。”韩素娘的泪,落了下来,“你的剑道,是你许家满门的传承。是你逃亡这十余年,唯一的依凭。你为了她,连这个都肯舍。”

许荆南睁开眼。

她望着青石之上昏迷的白芷,那双素来冷硬的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却又决绝到了极处的光。

“素娘,你可知道,我这一身的剑道,是为何而练的。”许荆南缓缓道,声音很轻,“九嶷剑宗满门遇难那夜,我抱着家族仅存的几卷阵图,从血与火里逃出来。我练剑,原是为了复仇。我以为,我这一生,便是为了那一笔血债而活的。”

“可如今,我许家满门的魂,已随着白芷净化的地脉,得以安息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芷那张苍白的脸上,愈发温柔。

“我忽然发现,我的剑,已不只是为了复仇了。”许荆南一字一句道,“它是为了护她。护她种出的田,护她炼出的丹,护她要守的那一脉生机。”

“若我这一身的剑道,能换她一条命。那这剑道,便算是练到了,真正的归处。”

韩素娘立在阵外,泪流满面,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

许荆南不再多言。

她伸出手,极轻地,握住了白芷那只冰凉的手。

随即,她缓缓地,催动起自己周身那一缕本命的剑意。

那剑意,原是锋利肃杀的金性之力,如出鞘的利刃,凌厉而霸道。可许荆南却以一种近乎自戕的法子,逆着本性,将那一身的锋芒,一点一点地,强行压了下去。

剑意被压抑、被磨钝、被强行扭转的剧痛,如万千钢针,刺入她的神魂。许荆南的额上,瞬间沁满了豆大的冷汗。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

她在拿自己的剑道根基,去填这一条逆本性而行的、化生机的路。

可她握着白芷的手,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那一缕被强行扭转的、化作了至柔引子的剑意,顺着两人交握的手,缓缓地,渡入了白芷的经脉。

白芷经脉之中,那一缕极阴、极煞的死气,在触到这外来的剑意时,骤然躁动起来,疯狂地,反噬着许荆南渡来的神魂。

许荆南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可她没有退。

她以那一缕至柔的剑意为引,缓缓地,叩响了白芷丹田之中,那座沉睡的本命药圃。

本命药圃,是农圣道统的本源生机之地。它与白芷的神魂相连,本不容外人插手。可许荆南渡来的剑意,已被她以神魂为代价,化作了至柔的、近乎生机的引子。那座沉睡的药圃,在这一缕引子的叩动下,竟极缓慢地,苏醒了过来。

一缕极清、极纯、极是温润的生机之气,自那座本命药圃中,缓缓地,溢了出来。

那生机之气,顺着许荆南渡来的剑意,一点一点地,浸润着白芷的经脉。

那一缕极阴、极煞的死气,在触到这纯正温和的生机时,先是疯狂地挣扎、反噬。可那生机之气,却如春风化雨般,极轻、极缓地,不去强行驱散它,只是一寸一寸地,浸润它、中和它、化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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