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照微改造的追踪傀儡,果然没有让白芷失望。
那几个傀儡循着刺客身上残留的草田灵气,一路追出荒域西陲百余里,竟在一处废弃的乱石岗里,将一个负伤掉队的黑衣刺客团团围住。傀儡腹中嵌着的捕缚机关一齐发动,几道精铁打造的锁链激射而出,将那刺客牢牢缚住,又用浸了麻药的细针刺入他的经脉,封了他的修为。
待白芷与纪无咎赶到时,那刺客已被傀儡押着,动弹不得。
那是昨夜那几个黑衣人之一,约莫金丹初期的修为,肩头中了傀儡的暗器,正咬牙强撑。见白芷到来,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惧,却仍是嘴硬:“要杀便杀,从我嘴里,你休想问出半个字。”
白芷没有理会他的硬气。
她在那刺客面前蹲下身,神色平静无波,伸手探了探他肩头的伤处。那暗器淬了傀儡专门捕虫的驱阴药液,混着麻药,正一点点侵蚀他的经脉。
“你这伤,若不及时医治,三日之内,这条胳膊便废了。”白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洞悉,“七日之内,麻药混着药液钻入心脉,便是神仙也救不得你。”
那刺客脸色一变,强作镇定:“你少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你自己心里清楚。”白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不与你绕弯子。你是丹盟的人,奉命来荒域毁田烧符。我想知道两件事。其一,丹盟豢养那毒虫的源头在何处。其二,海洲那一击,究竟是真要破我青禾药斋,还是虚晃一枪,引我归途中伏。”
“你说了,我便饶你不死,还替你解了这身上的药毒。”
那刺客冷笑:“做你的春秋大梦。丹盟的规矩,泄密者,生不如死。你便是饶我不死,丹盟也不会放过我。”
白芷静静望着他,眸光里没有半分动怒,反倒生出几分了然。
“丹盟的规矩,自然狠。”她缓缓道,“可你扪心自问,你为丹盟卖命这许多年,他们当真拿你当个人看么?昨夜你们五人来袭,逃了四个,独独丢下你这个负了伤的。他们连回头看你一眼都不曾。在丹盟眼里,你与那些被抽了神魂炼丹的药农、被毒虫害死的散修,又有什么分别?不过都是一件用完便弃的耗材罢了。”
她这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戳在那刺客的心上。
那刺客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几变。他想起昨夜众人弃他而逃的决绝,想起这些年在丹盟麾下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一向被他强压下去的怨愤与寒心,此刻竟被白芷三言两语勾了出来。
白芷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那刺客肩头的伤越来越疼,药毒顺着经脉缓缓上行,那侵蚀的麻痒之感,比刀割还要难熬。他咬着牙强撑,额上的冷汗一颗颗滚落。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终是撑不住了。
“我说……我说。”那刺客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你先替我解了这身上的药毒。”
白芷取出一枚解毒丹,却并未立刻给他,只道:“先说源头。”
那刺客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那毒虫……唤作噬灵蛊。是丹盟一处秘密药山豢养的。地方我不知道,只知道运虫卵的人,每月都从西陲那座唤作枯骨岭的地方出货。虫卵……虫卵是用活物喂养的,喂的什么,我们这些底下办事的,不敢问,也问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