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有这前三日里的死记硬背,才让他飞快地将自己从暴露身份的边缘给拉拽了回来,回道:「我会劝劝父亲的。」
郭嘉似乎并未意识到他这话中的糊弄意味到底有多重,总归这夜色火光中也容易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而在随后的一日内,大概是因为混熟了,加上又是同龄人,袁熙从郭嘉这边感觉到的威慑感不免减弱了几分。
袁熙猜测,这或许是因为,郭嘉已经可以笃定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对于自己总算蒙混过了关,他很是松了一口气。
在朝着长安回返的时候,他甚至尝试了一回田间的骡车。
骡子在春秋战国年间还是贵族之中才有的物事,尤为珍贵的名为白骡,哪怕在秦汉时期已经知晓了骡子到底是如何产生的,也并未将其推广应用开来。
所以骤然在关中见到了这样的东西,袁熙还不免有些诧异。
按照他在长安的见闻和这几日中所正面接触到的东西,这位乐平侯是走务实路线的。
就像长安新路看起来朴实丶实则耐用一样,在长安的周遭田垦与水利上也走得相当稳当,不知为何会使用这样的骡子来拉车。
骡子要繁育出下一代,只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才会发生,那就无疑是资源的浪费。
袁熙是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出来。
郭嘉眸中闪过了一抹玩味,在回话之中却丝毫也没有体现出暗藏算计的想法,只是认真地问道:「你知道以母马和公驴生的骡子,与母驴和公马生的骡子有什么区别吗?」
这在如今也不算是秘密,但这并不是袁熙要接触到的知识范围,他只能摇了摇头。
郭嘉回道:「母马与公驴所生的骡名为马骡,继承了母亲相对温顺丶易于驯化的特点,比起由母驴和公马所生的驴骡在负重能力和集群效果上都要更优越些。」
他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这驱车的驴子,说道:「这就是一头马骡。」
「可是……」袁熙犹豫着问道:「既然是要由母马所生,为何不由母马生马呢?」
郭嘉摇了摇头:「我且问你,一匹马在一日负重中需要吃掉多少粮食?」
袁熙虽未亲自参与过交战,但对这样的问题有过了解,为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帮上父亲的忙。
他想了想后回说:「只算精料不算草料的话,四十斤。」
郭嘉笑了,「那你知道一匹驴子在一日负重中只需要吃多少吗?」
袁熙连驴骡与马骡的区别都不知道,又哪里会知道这个答案。
郭嘉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直接回道,「提供的精料只需要十斤。」
其馀啃食的草料姑且不算,只算士卒需要携带的,这个数量只有战马的四分之一。
「这些省下来的食粮可以用来徵发更多的民夫,投入到正式的交战中。」郭嘉语气严肃地说道:「莫要小看这些数值,这足以在战场上形成决定性的优势。何况骡子吃苦耐劳,速度是慢了点,耐力却很强,在跨越山岭的运输中表现得尤其出色,不然,你以为我们是如何速胜汉中的?」
袁熙顺着郭嘉的话往下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却浑然未觉,若是直接改善的是运输工具,所形成的优势够不够直接用人力来进行运输,大可不必考虑产出艰难的骡子。他也更不清楚,一只骡子的负重要从干农活成长到驮军资的地步,到底需要几年的时间。
他只是想着,他们冀州这边的术算实力弱于并州,在出兵的次数上也远不如乔琰要多,所以若是在他们这里有这样的结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心中一番权衡后,问出了对他而言的最后一个问题,「可这样一来,这批用于运输的坐骑并不能通过繁衍得到下一辈,扩大规模吧?」
郭嘉摇了摇头,「你还是局限在数量之中了,就算这些坐骑是马而不是骡子,要想繁育下一代也需要一两年的时间,等到下一代长成又需要时日,但骡子少生疾病,劳役时间又长达二十年,难道非要扩大这个规模不可吗?」
他又道:「还是说,你觉得二十年的时间不够长安朝廷收复东面,令天下一统?」
袁熙现在的身份是元封的儿子,而不是袁绍的儿子,那他回话就自然需要站在长安朝廷的立场上来说。
他只能展望长安朝廷取胜夺取冀州。
二十年的时间……天下诚然不会分裂这么久。
完全被忽悠瘸了的袁熙被绕进了这个马不如骡的陷阱之中,寻思着等到自己回返邺城后,就同父亲提一提这件事。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忽听郭嘉厉声喊道:「看着点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