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艾法芙把何桑拉到一边:“刚刚我做的那些叫Grounding(1),原理就是用感官,或者别的一些刺激,把注意力和思维拉回现实。如果他再出现症状,你可以记住五四三二一,就是引导他描述五种视觉、四种触觉、三种听觉、两种嗅觉、一种味觉。”
何桑点点头,在心里重复一遍五四三二一,一一记下。
“除了让他描述,还可以给他一些感觉、味觉上的刺激,比如含着冰块,或者一些辣的,酸的,苦的,但不能是甜的。”
灰色的沃尔沃SUV顺着屋前的道路缓缓开走,远去,刚刚还略显拥挤的小院瞬间空了。
程又阳坐在花园里的木质长凳上,何桑走过去。
程又阳抬头看了看她。
他的眼里仿佛起了雾,透着一丝茫然。
程又阳伸手,把何桑拉倒身边,头轻轻靠在她腰上:“我刚刚是不是……有点丢脸?”
他的脑袋在何桑的衣服上蹭了蹭,隔着厚厚的冬衣,何桑只有一阵钝钝的触感。
这话听得她十分不爽,这个自恋狂什么时候学会妄自菲薄了?
何桑伸手,狠狠地揉他的脑袋,把他发型都揉乱:“瞎说什么?生病有什么丢人?”
手下的脑袋传来一声“嗯”,闷闷的,长长的,然后听到他说:“也是,丢脸也是丢的一张帅脸。”
何桑僵住,差点无语地笑出声来。
揉他脑袋的手变成了轻拍:“怎么脸皮这么厚?”
他埋着头躲闪,躲闪间抬起头,浅笑着看何桑,纷乱的刘海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何桑见他这副仿佛完全没被刚刚的症状影响到的模样,内心七分震惊于他的恢复速度,三份震惊于这个人的不要脸。
但随即意识到,他是在逗她笑。
他怕她害怕。
意识就是这样改变人的心态和动作的。
在何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里再甜也掺了苦,脸上的笑容再真也变成强颜欢笑——还是需要用力调动苹果肌才能有的那种强颜欢笑。
“时间还早,我们在镇上逛逛再走。”
*
比起圣安这座小镇本身,更有名的是坐落在这里的圣安德鲁斯大学,威廉王子和凯特王妃曾在这所大学就读、定情。
因为圣安德鲁斯大学太有名,何桑一直以为圣安至少是一座小城的体量,没想到今天一转,才发现它其实是一座小而美的古镇,镇上的建筑风格和爱丁堡类似,外立面的石材经年累月,呈现一种烟熏感。
两人在镇上转悠,见到一家超市,何桑拉着程又阳进去。
就像这座小镇一样,这家超市同样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货架上各类商品摆得密密麻麻,走廊空间极其有限。
程又阳牵着何桑的手,小心翼翼在货架间穿梭:“这样的小镇有火车站吗?”
“当然没有。”
程又阳愣了一秒:“那我们去哪儿坐火车?”
何桑找到了糖果的货架,对着手机一包包翻找糖果:“我们做公交去隔壁小镇,然后坐火车回爱丁堡。或者直接做公交回爱丁堡。”
程又阳睁大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何桑:“公交还能到另一个城市?”
“对啊。如果没有车的话,那些没有通火车的小镇之间就靠巴士或者公交通行。不然你以为国内那么多没通高铁,也没有机场的小城市该怎么出行?”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
何桑终于从糖果货架里抬起头,看见程又阳茫然的眼神,忍俊不禁:“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没想过这种事情也很正常。”
被揶揄的程又阳蹲下来,贴在何桑身边,看着她手里的两袋糖:“SourPatch?这个很酸的,你爱吃酸?”
何桑摇摇头:“是给你吃的。”
程又阳又一次张大了双眼。
“艾法芙教了我那个什么……Grounding,说如果再发作的话,可以吃些酸的东西。”
他看着何桑手里两袋酸糖,十分为难。
何桑尝了尝这袋糖,入口虽酸,回味却特别甜,并不符合艾法芙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