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何的话轻柔地像哄小孩,和沈瑶那番极度现实主义的反问形成鲜明对比。
但何桑十分受用,只觉得家人果然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笑嘻嘻地在被窝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打电话,调整姿势间,电脑从腿上滑到身侧的被褥里。
等何桑捞起电脑,再看向视频界面,气氛风云变幻。
简女士和老何正厉声问何杨什么时候回国来公司帮忙。
何杨在南半球过夏天,穿着吊带背心,和视频群聊里其他三位的冬日氛围看起来格格不入:“为什么我就非得回家里的公司帮忙?我就不能有自己想干的事情吗?”
老何:“帮家里忙怎么了?我们中国家庭不就是这样互相帮忙把事业做大的吗?就好像当年,就是我们家几个兄弟还有你,还有你妈妈,一家人一起把肠子做大的。”
何杨:“那为什么你们对何桑就是‘去周围旅旅游也好’,对我就是让我赶紧滚回来帮忙,这也太偏心了。”
“诶!你这孩子,这怎么就偏心了?你自己说说你在外面浪了多久了?”老何一改之慈爱的面孔,挤在肉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对啊,这怎么就是偏心了。对你的要求和对妹妹能一样吗?”
简女士声音高亢尖锐,利剑一样插进何桑心里,撕开所有的温柔表象。
何杨自然不服,言辞激烈地为自己辩护,三人在网线那头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只有何桑像个局外人。
心突然空了。
他们的争执声越来越远,最后模糊成一个混乱的表征。
这栋建筑遮风避雨的能力好像消失了,好像直接暴露在苏格兰寒冷的室外,风呼呼吹进心里的豁口。
“爸爸妈妈对你的要求和对妹妹不一样。”
这话何桑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
一开始父母还会避着她说,发现何桑好像不反感这句话后,直接把这话说成了一种宣言。
后来flix拍了部鸿篇巨制《王冠》,讲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的父亲说:“Lilibetismypride,Margaretismyjoy。”
何桑第一次看到这话是就心领神会地笑了。
幸好爸妈不懂英文,不然何杨和她的英文名就是PrideandJoy了。
Joy永远是Joy,Joy取得什么样的成就都是小打小闹,Joy永远也继承不了王位,Joy做什么也不会变成Pride。
有脚步声从混乱的背景音里浮上来。
何桑飞速合上电脑,然后对上了程又阳的双眼。
“醒了怎么不叫我?”
程又阳双手拿餐盘,用身体顶开房门。
程又阳今天要在E大的一场国际学术会议上做报告。
他穿了一件灰色衬衣,配上深灰色的西裤,领口敞开,质地考究的布料包裹着他的手臂,勾勒出肌肉的形状。
再往下看,一条深灰色斜条纹领带搭在小臂上。
有这样一位腰细腿长、领带都没来得及系上的衬衫帅哥给她送早餐,真心赏心悦目,令人动容。
何桑眨了眨眼睛,把电脑丢到一边:“你们参加学术会议还要打领带?这么正式?”
“Schulz是大会主席,不能给他丢脸。”
有你这张脸,干站着都给Schulz挣面子。
何桑看着程又阳把餐盘搁在落地床边的小茶几上,又把领带挂在脖子上,最后搬来了床上桌。
程又阳放下餐盘,低头看何桑。
他单手插兜,随意挂在脖子上的领带轻轻摇晃,柔软的发丝吹下来,那双明眸隐在阴影里。
何桑不习惯他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喉头发紧:“干嘛?”
程又阳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左手。
先是轻轻捏她的脸,然后变成带了点力道的揉。
他说:“怎么看着像要哭了一样,没睡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