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生活总是很无常,坏消息总比好消息来得快。”
“就像你的家乡刚开始打仗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很快结束,但它一直打到了今天。在所有人都觉得生活和世界会慢慢好起来的时候,它们只会悄悄变坏——或许不确定才是唯一的确定。”
*
出了酒吧,何桑是步子也稳了,说话也利索了。Andres调笑她酒醒得快,何桑只说爱丁堡的晚风太冷,太醒酒。
其实何桑酒量本就不错,回国后又负责投资和供应链这块,免不了喝酒,算是把酒量练出来了。
“你租房的事情,需要帮忙吗?”
何桑有预感他会提起,轻松地摆摆手:“不用,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点小事还不用麻烦你。”
今年早些时候,何桑还在国内布局欧洲市场时,她就想到了Andres。她记得Andres以前提起过在英国投资过买手店,何桑便联系了他,想看看是否有合作的机会。对于欧洲这样时尚产业成熟、等级鲜明的市场,通过与知名买手店合作获取声量是非常好的策略。
谁成想事情居然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何桑高中时听说Andres来自西班牙某个快时尚品牌的双十人家族,是创始人的侄子,算是富贵闲人那一挂。这次联系上,细细一聊,发现还真的有合作的机会。Andres背后的家族有意成为NovaOne在欧洲的合作者,为NovaOne提供战略投资。
正好欧洲市场的法规及其复杂,何桑也在寻求欧洲市场的战略投资,这简直就是双方共赢。
W酒店离Cowgate很近,两人闲聊间便就这爱丁堡的夜景回到了酒店。
“那好吧,相信你可以解决的。”Andres耸耸肩,尼龙材质的外套沙沙作响:“但我还是得提醒你,那些该准备的合规文件得准备齐全,比如使用过的印花、纹样、图案的版权文件。”
这酒店门口是个风口,Andres打了个寒颤,长居南欧的人,终究不适应苏格兰清凉的夏天。
他快步走进大门,还不忘停下来等何桑。
他这句话还真提醒了何桑,有个印花的版权一直是何桑的心结,处理起来或许有些棘手。
那时何桑正为了第一批发售T恤上的印花设计而发愁,程又阳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他给了何桑一份印花——那是他母亲生前设计、却从未正式投入使用的纹样。程又阳说,不想让这些东西就这样躺在抽屉里,想让母亲的设计再一次被看见。
于是,那组印花出现在了第一批发售的T恤上。
当时她和程又阳感情正好,自然有万全的法律手续,只是何桑手上还缺一样正式的著作权继承说明。再后来他们分开得仓促,这事便这样耽搁了。
直接去找程又阳,他哪里肯见?但何桑从艾法芙那天的态度里嗅到了可乘之机。果然,她很轻松地从艾法芙那里知道了程又阳的课表。
何桑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等在程又阳上课教室的门口。
现在正值暑假,教室里坐满了一张张稚嫩的面孔,看起来是来上夏校的高中生。他们对大学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下课了还拉着程又阳问个不停,从聊天的氛围里看出他们问的绝非什么学术问题,大抵只是聊闲天。
不知道程又阳说了什么,逗得身边一圈小朋友笑个不停。
半晌后,何桑才等到程又阳出来。
程又阳只斜睨了她一眼,脚步都没停,何桑讪讪跟上:“好久不见。”
他今天一身舒适休闲的打扮,白色打底衫外套了一件廓形米色羊绒背心,背心织得轻薄,走起路来步履带风,轻柔的背心随着他的步伐起伏。程又阳置若罔闻,大步走开。
何桑知道这会儿是自己有求于人,并不拿腔拿调:“好久不见,程老师。”
疾行的步伐终于停下。
程又阳侧过头,
何桑估计他内心正骂她脸皮见长。
不过他好歹是停下了脚步,那就是有说话的机会,何桑直接进入正题:“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印花的事情。”
程又阳喉结动了动,何桑正揣度他的心情,却被突然插入的声音打断。
“Eric!”
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两人回头。
“书语?”何桑认出了来者。
见到何桑,王书语也有点惊讶,向她点头致意,但随后又转向程又阳:“Eric,我刚刚问你的那个问题……”
“你问Cathy吧,行政的事她比较熟。我们现在有事。”说罢,程又阳看向何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迟疑。
他这一态度转向打得何桑措手不及,但她求之不得,自然顺坡下驴:“真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有点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