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还不了解英国的医院吗?他们只会让我回家等自愈。”
“……”Andres看着何桑,说不出话来。
肠胃炎这种毛病,确实可以熬过去。但眼下除了何桑发烧,还有一个大问题——何桑的酒店只订到了明天中午。
爱丁堡正处于旅游旺季,一房难求,Andres打开手机搜索:“明天确实是没有酒店了,就连Airbnb也没有。你打算怎么办?”
何桑浑身酸痛,昏昏沉沉:“没事儿,我还有朋友在爱丁堡,我问问她。”
Andres久久地沉默,问何桑:“你何必舍近求远呢?
双眼无力地眨着,Andres的话仿佛从天边飘来,何桑好一会儿才理解。
扭头发现,Andres正很认真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带点绿,深邃诱人,十分真诚:“你可以住在我的房间里,你睡床,我睡外厅的沙发。”
“……”
何桑呆住了。
努力咽下口水,湿润干燥的喉咙,这才回道:“明天再想吧,我想先休息。”
最后,Andres又给她拿来两瓶矿泉水摆在床头,并向何桑强调,如果不舒服地厉害,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这才转身离开。
何桑躺在床上,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刚刚Andres说的是“whyyoutakethelongwayaround。”(为什么要走远路)。何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是想说“何必舍近求远”,绕了好多个弯才想明白。
好累。
说了一整天的英语,现在都烧迷糊了,还得跟人说英语,真的好累。
何桑现在只想找个能说中文的,活的。
费劲力气把手机从被窝里伸出来,拿到手机,拨了那个人的电话。
他未必会接,毕竟以今天的情状,他大概只会觉得她是接着来找他要继承文件的。可是万一呢?万一这次就拨通了这个过去两年都没打通的电话呢?
听筒里出来嘟声,是打通了的意思。
何桑仿佛被打了一阵强心剂,屏气凝神,等待电话那边的人接电话。
他如果接了,那可太好了。她病成这样,一会儿保不齐上吐下泻发烧昏睡,跑去麻烦杨歆月就太对不起她了。但程又阳嘛,思及他今天的态度,恶心恶心他也是该的。
电话呆板地响了一声又一声,直到冰冷的女声响起:“Sorry,thenumberyouhavedialed……”(抱歉,您所拨打的电话……)
何桑不信邪,又拨一遍。
*
程又阳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手机在盖着白布的小茶几上,一声声地响、一下下地震。
这是下午何桑坐过的那把椅子。
这椅子虽然被盖上,却也有些时日没人用了,今天何桑的到来让这个冷清的客厅有了生气,坐垫仿佛仍留有她的体温。
落地窗开着,窗外风大,薄纱窗帘都被卷了出去,在空中轻轻翻动。
程又阳的内心也翻江倒海。
下午在二楼凶了何桑,程又阳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那并非他的本意,可看到她的时候,尖酸的话就那样脱口而出,说完了又觉得自己过分。
他一边想去找她,一边觉得就这样吧,在另一边已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心说,她今天看起来胃不舒服。于是,心里反驳着自己的行为,人却已经走到了boots,买了一盒Gavis。(1)
程又阳对自己说,只是一切都很巧,他很巧地看到了这场活动的海报,很巧地记下了活动地点,很巧地离boots很近,仅此而已。
他到的时候,活动正进行到社交环节,门口的工作人员忙着登记,程又阳便和工作人员坐在一起,等散场。
哪知道,活动还没结束,他就提前看到了何桑。
何桑和Andres一起出来的。
她今天明明是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直筒裙,现在肩上却披着一件明显大的黑西装。再一看,那个该死的西班牙男人的套装正缺一件外套。
胸口突然空了一块,空的那块仿佛伸进来一只手,紧紧篡着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