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很抱歉,您的航班已经停止值机了。”
何桑呼吸一滞,抬头看向地勤小姐身后的时钟,国际航班提前一小时停止值机,现在七点过一分。她不死心,疯了一样地求情:“可是、可是我没有需要托运的行李,我也买好了机票,您只用帮我办理一下值机就可以,能不能麻烦您……”
“不行的小姐。我们的系统已经关闭,就算我想通融也没办法的。”
何桑还在大喘气,甚至她也分不清那是叹气还是喘气。长途奔袭的疲惫瞬间压了上来,甚至连肌肉都开始酸痛,她快要站不稳了,只能勉强用手撑着自己不摔倒。
地勤小姐见她装扮华丽却大汗淋漓、狼狈不堪,此刻更是近乎脱力,心道这真是个怪人,却还是出言安慰:“小姐,现在安检和海关都大排长队,就算您值机了恐怕也无法赶上飞机。您还是抓紧改签吧。”
何桑茫然地环顾四周。
生活就是生活,不会像电影主角一样永远在最后一秒及时赶到、化解危机,也不会在最迷茫的时候一抬头就见到想见的人。
何桑撑着柜台缓了好一会,这才直起身,让地勤小姐帮她查看可以改签的飞机。
“何桑?”
何桑愣住了,随后触电一般猛地回头。
程又阳奇迹一般凭空出现在她身后,值机大厅匆匆而过的人群残影中,只有他拖着行李箱,静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比大脑先一步行动的是她的双腿,在她未曾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已经重新迈开刚刚因过度奔跑而开始酸痛的双腿,扑入他的怀中。
程又阳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回应她的拥抱。他紧紧抱着她,仿佛他们的胸腔就此紧密连接到血肉模糊,她的鼻子被他轻薄夏日衣物下的锁骨硌到,她的耳朵被他柔软的脸颊压折了……可再一次感受到他体温的愉悦瞬间冲走这不适,她的全身都仿佛被温泉淌过,暖意充斥着胸腔。
只这一刻,他们分散的两年时光消失了,曾经的相隔万里消失了,失望间的冷言冷语消失了,那些悸动、不安、忐忑……全都消失了。
只剩他们相拥的这一刻。
也许是何桑奔向程又阳的那一幕太过戏剧,有人吹起了口哨,甚至有人不知所云地鼓起了掌。当然,更有可能是天性热情的西班牙人,在机场这个见证太多离别和重逢的地方,单纯为一对陌生人的全情相拥而高兴。
何桑脸皮薄,率先离开了程又阳的怀抱,可他环着她不松手,何桑也只能在他怀里抬起头,怪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程又阳的领子被她蹭翻了起来,发型也未曾打理,鬓边有一撮头发顽强地翘着,眼下还有乌青。
可那双眼睛明亮地像太阳。
在人群的欢呼里,他眼珠一转,问何桑:“Shallwekiss?”(我们应该接吻吗?)
问这话时他眼里带着一丝狡黠,何桑已很久没从他的眼里看到这种情绪了,甚是想念。但她反问:
“Shallwe?”
(我们应该吗?)
那双明亮的双眼里,有火在燃烧——
作者有话说:(1)teatrokapital,号称马德里夜店之王
第79章
虽然同何桑说了他的飞机在八点,但程又阳并没有坐上这班飞机。
他在一路上都犹疑着,昨天被球击打的痛苦已经散去,窗外的城景急速倒退,他却被一种缥缈的无奈撕扯。直到送他来机场时,哈维尔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你要回庄园找何小姐吗?”
程又阳睁大眼睛,看着哈维尔,转瞬又低下头:“不了。”
机场旅客往来,时不时响起广播的声音。
他和她讲过自己什么时候走、几点的飞机,她是一个四肢健全智力正常及以上的成年人,如果她想来,她会跟来,她若没有来,那就是她不想。
况且,她吼过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要是这个时候还跑回去纠缠,未免太不识时务了。
他百分百相信她。
……
相信吗?
他终于在他自己回答哈维尔的那刻犹豫里品出了他的不自信。
就算他的脑袋告诉他要相信,要给她百分百的选择权,内心一旦想到那个可能会失去她的念头,他所有故作轻松的姿态全都化为灰烬,心跟着呼吸一起痛,连提着行李箱准备送上传送带的手都微微颤抖。
最终,他将已经放上传送履带称重的行李拿了下来。
在地勤小姐疑惑的目光里,他说:“抱歉,先不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