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又阳想,他可以在这里等到十二点,实在不行还能等到明早。
等到机场广播催促这般航班的旅客赶紧值机,等到停止值机,等到柜台都陆续空了,也没有等到她。程又阳就提着行李箱,在并没有什么商店的值机大厅乱逛,却不想一抬头就见到了她。
他难以置信地喊了她的名字。
她穿着那天舞会时的鹅黄色礼服,与机场格格不入,满头大汗,短发凌乱,几缕头发不听话地从耳后滑落。
她扑进他的怀里,像梦一样。
她睁着圆溜的杏眼,直勾勾看着她,反问他:“Shallwe”(我们应该吗?)
这简直是他的人生最高光。
面对爱的人如此调皮的反问,他岂能不解风情?于是不再迟疑,正准备落下一吻,却没想还是料错了她,他只亲到了何桑并起的手指,何桑又说:“Thatdepends。”(看你表现)
随后她一个灵巧地转身,离开了他环绕的双手,美滋滋回到柜台继续买票,整个人撑在柜台上,双脚还雀跃着踮着。
索吻被拒绝的恼羞一丝也无,程又阳不自觉勾起自己的嘴角。
在他22年夏天之后的人生里,鲜少有过这样幸福的时刻。
*
夏校的结业派对上,王书语没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和同学合照后,便忍不住哭个不停。
而替程又阳参加结业派对的艾法芙看着盈满泪水的王书语,不由感慨:“真好,你们还能为自己的青春而哭泣,而我已经没有这种情怀了,果然做学术就是摧残人。”
“她是为了她的crush哭的吧,她好像被她crush拒绝了,回宿舍哭好几天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长得很帅的心理学phd,Eric。”
“哦哦哦!是不是那个据说被前女友抛弃从此讨厌上她的那个……”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一旁的艾法芙美目睁大,她的眉眼格外浓密鲜明,因而她吃惊表情也格外戏剧化。
最讨厌的前任?何桑吗?
居然还有这种传言。
而传说中让这位人气助教最讨厌的前任,何桑,此时正轻车熟路地摸上poi的顶楼,敲响了那扇熟悉的门。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三声,随后屋内一阵响动,大门打开。
程又阳好整以暇地看着何桑:“这位不请自来的女士,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事情就不能来吗?何桑想着,瞎掰扯的话随口就来:“住的地方突然漏水了,我好惨哦,收留我吧,程老师。”
程又阳挑挑眉,抱臂靠在门框上:“W酒店漏水?他们的经理知道么?要不我给他们经理打个电话请人来维修?”
何桑沉了脸色,嘴唇紧抿:
“好吧,既然某人不愿意收留,那我也不叨扰。反正是试用期,你也没那个义务收留我。”说至最后一句,语气里已经难以掩饰其中酸意,何桑转头便要走。
“哎!”程又阳急了,大步流星上前把人拉进自己怀里,一手环着她的肩,一手环着腰,脑袋埋在何桑的颈窝,蹭的何桑好痒。
“别这么对我……”
他声音又飘、又沉,尾音还带了颤,听的人好不怜爱。
再心如钢铁的女子见到他这幅模样,心也软得一塌糊涂,何桑顷刻间软了态度,抬手摩挲着拦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好吧,看你表现。”
那天机场相拥之后,因为程又阳原定第二天下午要参加夏校的结业派对,两人于是坐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回英国。在飞机上,这人很不识趣地问何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提问之粗浅直白,一点都不像一个谈过恋爱的人。
何桑回:“是onemorece的关系。”
她说的“onemorece”就是字面意义、没有任何隐喻的再一次机会,仅仅只是再给一次机会,没有别的。
所以,理论上来讲,程又阳这算是试用期。
他期期艾艾地拉着她走进屋子,手一刻也不曾松开。又一次看到这间熟悉的屋子冷清寂寞、盖满白布的模样,何桑心里很不是滋味:“把这这些都揭了吧。”
有人住的地方,总得有些人气。不然他整日住在这样一件盖满白布的屋子里,像个在家里游荡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