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仙早年对释道的关注并不高,也从来没有主动进入过他人释土,可这并不代表他对这一众法相不在乎,恰恰相反,他心中实在是好奇得很。
可到今日之前,他所见的也不过是一位法相的行走之身,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的见到了活生生的法相。
‘倒有意思…’
眼前足足有两尊法相,如果要说像什么,陆江仙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蒋清的那一尊玉真法身。
‘无果无位,如果是那法身在我日月同辉天地中活过来,倒也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有那样宏大的金性威能,却又能凭空操弄这样大的玄妙…真身虽然在此处,性命遥远…’
‘这样的神妙,又无位子可言,怎么稳得住位格…是旃檀林么…’
陆江仙的神色饶有兴趣起来,一面之间,他已经从对方身上解读出了太多太多的秘密,声音则低低地在这泥偶师耳边响起,听得这妖邪愣在原地,一阵胆寒。
所幸,这身躯用的是净海的,除了眼中乌金之光流转,并无什么异样,净海则微微动唇,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在唇齿间震动:
“一个撒扫的奴婢,一个外道的他修,也敢叫本座来回话。”
这声音幽幽地回荡,带着阴冷和邪意,可谓是大逆不道,让一侧的灯头首一阵颤抖,那双耳朵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哗啦啦地融化了。
泥偶师更是心中震恐,骇道:
‘完了!’
可眼前的法相没有愤怒,相反,嗡嗡地、震动般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起来,这位丹尸法相似乎很得意听到这样的话,只是笑,并不回答。
直到那嗡鸣声渐渐淡了,方才听见道钟法相开了口,言语之间同样有笑意:
“一介土偶,竟真把自己当作著埵了。”
这两句,净海却听懂了。
‘自己这位师尊,本就是唐恩思念师尊著埵而塑的像,唐恩陨落之后,天长日久,让这土偶活了过来,自然自比是著埵!’
也只有著埵、唐恩这些人,敢蔑视当今法相为奴婢、外道!
可净海接触了自己这位师尊多时,从来没有听过他如此威严霸道,心中略有惊异,暗道:
‘这样的威严,是住持也不曾有的,不知是哪位大人出手…’
他动弹不得,思虑之间,唇齿已经重新开合,那‘泥偶师’淡淡地道:
“本座做不做得著埵难说,可你丹尸欲作唐经而不得,你道钟也未有资格本事作道青。”
此言一出,扫陈天一片寂静。
这位道钟相是被半驱逐半逃奔地投入慈悲道,这一声讽刺并不算意外,甚至没有让这位法相有半点情绪起伏,可让那天地之中的庞大身影僵直的却是前半句话,此间涉及的隐秘让道钟都眯起眼来,一时不语。
整座扫陈天震动起来,隐隐约约听见血水喷张的声音,恐怖的灼热笼罩了一切,让这八世摩诃之身都哗啦啦地滴下金水来,在沉重的暗红中,道钟淡淡地道:
“看来,师弟知道的不少。”
这一句师弟将净海身后的人拔高到了另一个高度,陆江仙根本不怕他们动手,也算准了释道不可能失去倥海金地,而泥偶师已经被自己两句话震得麻木了,渐渐进入了状态,只淡淡地道:
“空衡压不住本座,你们早该放心了,可金地已经到了本座的手里,再不可能放回去。”
那法相沉默了一瞬,轻声道:
“是湖上教你来的。”
这一句话响彻,看似毫无关系,却几乎震动了整片天地,陆江仙心中猛然光明,泥偶师面上却冷笑,道:
“与你何干?”
陆江仙听着这法相毫无意外的声音,心中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被点亮,如果说先前他只是知道了这一场布局,如今他甚至暗暗领悟到了整个大势的走向。
‘这天底下还有一重棋局,或者说是旃檀林和那位当今世尊为主导落的棋,就是那南世尊的预言!’
而对于这位南世尊,天下的道统是什么个态度?
可以说是十成十的人都不希望祂出现,这种不希望要远超过魏帝——当年的苏悉空尚不敢称南世尊,却已经只手镇压整个释道,扰得仙道是又急又悲,无能为力,当今的仙道是绝不希望出现一位堪比仙君的方尊的!
而今释的抗拒比仙道还要浓厚,今释这些年里做了什么,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