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横滨的街头漫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凉意透过红砖楼的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温暖的室内。
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区内,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唯有茶水间的一盏小灯还散发着昏黄的光。
春野绮罗子正轻手轻脚地从一旁的架子上翻出属于之前那只猫咪的小盘子,小心翼翼放在窗台上。
白瓷小碟磕在木质窗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里面盛着还没冷却的羊奶,散发着淡淡的乳香,旁边是一小叠堆放整整齐齐、煎得双面金黄的秘制小鱼干,热气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又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春野绮罗子走到江户川乱步提到的那扇窗户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吩咐,将窗户推开了一个足以让猫咪通过的缝隙,并贴心地拉上了外侧的防风帘。
“猫咪小姐,一定要记得回来啊。”她小声祈祷了一句,才拎起手提包,走向门口。
办公室的一角,江户川乱步并没有离开。
他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脸上搭着一本薄薄的小说,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微弱的信号。
就在整栋红砖楼都陷入死寂的凌晨,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且凌乱的抓挠声。
“咔哒,咔哒……”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几乎脱力的颤抖。
原本闭着眼的乱步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没有起身惊动对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窗台的方向。
防风帘被一只颤抖的小爪子轻轻拨开。
先是两只耷拉着的耳朵,接着是一个沾满了灰尘、泥土和干涸血迹的脑袋。
那只在几天前还毛发蓬松的橘白长毛猫,此刻却狼狈得令人心碎。
它那一身漂亮的长毛被雨水和血迹粘连成一块块生硬的疙瘩,胡须也耷拉下来,看起来很是狼狈。
“咪……呜……”它沙哑地叫了两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然后它试图轻盈的跳进房间,却因为脱力直接摔在了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江户川乱步看着对方,不由叹了口气,快步走到窗边,动作极轻地推开那扇留了缝隙的窗户,将那个蜷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的影子一把捞进了怀里。
“真是的,把自己搞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这可不在名侦探的预测之内啊。”
江户川乱步低声嘟囔着,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怀里的橘白猫咪比离开时轻了许多,原本蓬松顺滑的长毛被雨水、泥点和早已干涸的血迹黏成一缕一缕的硬块,像是一块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抹布。
“咪……”它发出一声细微且破碎的呻鸣,似乎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本能地往乱步那件略带甜点香气的披风里缩了缩,寻求一点点微薄的暖意。
乱步把它轻轻放在了窗台上那盘还冒着余温的羊奶前。
“快喝吧,冷了可就不好喝了。”
闻到熟悉的奶香,原本脱力的猫咪挣扎着撑起身子,凑到白瓷碟边。
或许是由于过度饥饿和虚弱,它的胡须都在剧烈地颤抖。
它小口小口地舔舐着温暖的奶水,每喝一口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它想起了那个阴冷潮湿的防空洞,想起了费奥多尔那双紫红色、透着病态悲悯的眼睛。
她本以为自己抓住了救赎,却发现那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代价是它手心被神刀贯穿的剧痛,以及那份被彻底夺走的、复活父母的最后希望。
那种被全世界再次抛弃的孤独,比身体上的伤口还要让它感到窒息。
“如果猫咪小姐是在为丢了那页纸而难过,那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