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川乱步靠在窗边,单手托腮,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对方,“虽然名侦探一眼就看得出来,那些坏心眼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未来分给你。你所背负的那种奇迹,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用来钓鱼的饵料罢了。”
猫咪停下了舔舐的动作,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干涸的绝望。
它抬起头,看向乱步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绿眼睛,发出一声委屈到极点的哀鸣。
“呜……喵……”
“好了好了,别对着名侦探撒娇。”乱步有些别扭地别过头,却还是伸出手,避开那些带血的毛结,轻轻顺了顺猫咪的背脊,“虽然你这只笨猫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境,把港口□□和军警都惹毛了,现在整座横滨都在找你这个极度危险的共犯……但既然你还记得回侦探社的路,名侦探就勉为其难地再收留你一阵子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少有的严肃:“外面那些家伙,不管是想要把你带回去保护起来的那个黑爪党重力使,还是打算把你当成救命稻草的那个绷带少年,或者是那个挥舞着长刀的正义使者……他们现在都被书页的失窃给引开了。至少在天亮之前,这里是安全的。”
猫池阳葵点点头,示意她明白了。
羊奶的热量顺着食道缓缓渗入四肢百骸,那股几乎要把灵魂冻僵的寒意终于消散了些许。
猫池阳葵舔了舔嘴边的奶渍,湿漉漉的长毛在木质窗台上洇开了一圈暗色的水渍。
她慢慢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乱步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澈、如翡翠般透亮的眼睛。
那种被全世界利用、背叛、最后像抹布一样丢弃的绝望,在这一刻,被这间屋子里特有的、混合着旧纸张和点心甜味的安稳气息轻轻抚平了。
“咪呜……”她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迷路孩子。
乱步看着她,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表情此时却显得格外沉静。
他伸出手,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极其温柔地拿起一旁春野小姐平时用来擦拭桌子的干净棉布,轻轻盖在了猫咪湿冷的背脊上。
“唉…名侦探虽然最讨厌麻烦,但看在社长很喜欢你的份上,今晚的加班费就不问你收了,但日后有机会的话,猫咪小姐要记得给我补偿啊。”
乱步低声说着,指尖隔着布料轻缓地按压着,吸干那些混杂着雨水与干涸血迹的污垢。
阳葵感觉到那双温暖的手划过它刚治愈不久的右爪——那里曾被那把锋利的长刀贯穿贯穿,虽然伤口在她的异能下早已经消失,但那一剑斩断她所有希望的幻痛,依然在她的神经末梢叫嚣。
她又想起费奥多尔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那种近乎神灵的“救赎”,从一开始就是写在纸上的谎言。
而她为了那个虚幻的梦,亲手撕裂了自己在侦探社找到的宁静。
“所以说,你是打算就这样一直当只笨猫躲在这里,还是等天亮了,去面对外面那些快要把横滨掀翻的熟人们?”
乱步擦拭完毕后,把湿透的棉布扔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带着奶香的曲奇,折了一小块放在她面前。
阳葵停下了吃鱼干的动作,身体再次微微蜷缩起来。
外面那些人……
她想起了那个有着钴蓝色眼睛的少年,他在废墟中愤怒咆哮的样子,那声声嘶力竭的“阳葵”里,藏着让她鼻酸的沉重感情。
可现在的她,已经杀了他一次,又为了想要自己的家人,选择复活父母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还有那个眼神空洞的,缠着绷带的少年,乱步先生说他把她当成“救命稻草”,可对于已经丢失了书页、连自己真实身世都开始怀疑的她来说,她又能救得了谁?
“名侦探给你一个建议。”乱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依然闪烁着警灯、喧嚣不断的横滨街道,“既然你现在只是一只‘猫’,那就继续做你的猫。猫是不需要为了人类的野心和过错而感到抱歉的。”
他转过头,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等明天太阳升起,不管是那个港口黑爪党的帽子君,还是那个玩弄人心的绷带小鬼,他们要找的是带走书页的了不起的异能者,至于侦探社里这只只会晒太阳、偶尔偷吃鱼干的橘白猫……那是社长的私人财产,谁也带不走。”
阳葵愣了愣,她看着乱步,在那一瞬间,她从这位名侦探的语气里听到了某种超越理性的偏袒。
她缓缓挪动身体,爬到了乱步的手边,用那个沾着泥土、却已经渐渐回温的小脑袋,用力地、依赖地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猫咪小姐你现在真脏啊,明天肯定会被国木田君尖叫着拎去洗澡的。”
江户川乱步虽然在嫌弃,却并没收回手,“先好好休息,睡上一觉吧,猫咪小姐。梦里可没有那些满肚子坏水的人类,也没有那页怎么也抓不住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