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坎伯兰抬起手指了指远方,“我把自己放逐到了落基山脉的最高峰。那里除了雪和石头,什么都没有。”
“我就坐在那个光禿禿的石座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我像一块石头一样,在那里坐了整整十年。”
“我想听听风的声音,想听听这个星球真正的呼吸。我想知道……对於这个世界来说,我到底算什么?一个守护者?还是一个多余的错误?”
“如果你无法改变污浊的洪流,那就造一艘无论风浪多大都能平稳航行的船,如果你无法治癒世界的顽疾,那就开闢一块无菌的手术台。”
“所以我动起来了。”
“我离开了雪山,开始在世界各地搜寻那些和我一样的『异类』。那些被主流社会排斥的超人类、那些掌握著禁忌知识却被视为疯子的法师、甚至是一些虽身负罪孽但尚存良知、只是被时代逼上绝路的逃犯。”
“我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带到了这个地底深渊。”坎伯兰看著下方的桃花源,“这里没有国王,没有警察,也没有所谓的法律。我给他们提供阳光、土地和安全,除此之外,我不做任何干涉。我只想看看,当人类。。。”
“在剥离了外界那种畸形的社会结构和强权压迫后,能否依靠自身的本性,构建出一个真正和谐的乌托邦。”
“事实证明,很成功,他们意识到了和平的珍贵,所以乌托邦便出现了。”
“我很想解决人类的问题,但我发现……”坎伯兰摇了摇头,“想让病人吃药,得先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病了。而现在的人类社会,还在那种虚假的繁荣和秩序中醉生梦死。他们没觉得自己有问题,他们只是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有问题。”
“所以我选择等待。”
“我守护这片净土,就像守护一颗还没有发芽的种子。我甚至想过,或许有一天,当外面的世界终於因为贪婪和愚蠢,就像是我的故乡那样自我毁灭时,帕瓦底会成为新文明的摇篮。”
坎伯兰的气息沉寂下去,属於漫长岁月的虚无感再次笼罩了他。
这是一种对现状彻底绝望后的冷眼旁观。
直到……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克拉克的身上,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澜。
仿佛看到了那个红蓝色的身影悬浮在大都会的上空,单手托举著一架即將坠毁的波音客机。標题是用巨大的黑色粗体印刷的——《超人!》。
“当然,即便是个把自己埋在土里的死人,偶尔也会想探出头去透口气。”
“即使我有意隔绝信息,但有些声音太大了,大到连几千米的岩层都挡不住。”
“我看到了你,超人。”
坎伯兰看著面前这个年轻的后来者,眼神复杂。
“当我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那个大大的『s』时,我仿佛看到了七十年前的自己。同样的年轻,同样的热血沸腾,同样的……天真。”
他摇了摇头,这一次,语气变得格外坚硬。
“我不认同你的做法,年轻人。”
“你把那架飞机扛起来了,你把那座快塌的大桥扶正了,你甚至把那些本该死於天灾人祸的人硬生生地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很伟大,真的。那种满足感我也体会过。”
“但你有没有想过?”坎伯兰向前逼近了一步,“你这么做,只是在把那些人变得更加软弱。你把自己变成了一根无处不在的拐杖,让他们忘了怎么走路。”
“当灾难再次降临时,他们第一反应不会是『我该怎么办』,而是抬头看天,喊那个名字——超人。”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呢?或者……如果有一天,你想休息了呢?”
“你正在培养一种名为『依赖』的毒癮,而你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毒源。”
“啪。”
笔记本合上。
克拉克將钢笔別回封皮。
“接下来,我想是属於我们的秘密交谈时间。”
他把笔记本重新塞回自己的战衣里,“就不作为新闻素材记录了。毕竟……我想您也不希望自己的观点被曲解成『过气神祗对新生代英雄的嫉妒』,对吧?”
坎伯兰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