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整面墙的玻璃让午后的光线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各种植物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空气里有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加湿器在角落发出轻微的嗡鸣,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
她在蝴蝶兰前停下。
那盆花是淡紫色的,花瓣舒展,像真的蝴蝶停在枝头。
南乔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外侧的花瓣。触感凉滑,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破碎。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厉墨寒站在门口,没有靠近。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低头的侧脸,看着她触碰花瓣时那种专注的神情。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要融进这片绿意里。
终于,南乔转过身,走到藤椅边坐下。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厉墨寒这才走过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圆桌,桌上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支白色百合,香气清淡,若有若无。
花房里很暖和,但南乔的手还是冰的。她把手收进毛衣袖子里,只露出纤细的指尖。
“这里……”她环顾西周,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什么时候建的?”
“上个月。”厉墨寒说。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和这个空间的气氛融在一起。“想着你待在室内太闷,有个能看到植物的地方会好点。”
南乔没说话。她的目光又落回那些花上,一盆一盆看过去:蝴蝶兰、君子兰、几盆多肉、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所有的叶子都鲜亮,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和她不一样。
她看了很久,久到厉墨寒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谢谢。”她忽然说。
声音很轻,但厉墨寒听清了。他看向她,发现她的目光没有看他,依然落在那些花上,仿佛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花说的。
但他心里还是微微一颤。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轻轻荡开。
“不用谢。”他说。
然后又是沉默。花房里只有加湿器的嗡鸣,和偶尔水滴滴落的轻响。啪嗒。啪嗒。像时间在缓慢流逝。
厉墨寒看着南乔。她今天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那件米白色毛衣穿在她身上显得宽松,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清晰的轮廓。她瘦了很多,这一个多月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他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血枯症”一个听起来就让人心生寒意的名字。它正在一点一点消耗她的生命,像看不见的蛀虫,啃食她的血肉,她的精力,她活下去的希望。
过了大概十分钟,南乔忽然咳嗽起来。
不是剧烈的咳嗽,是那种压抑的、闷在喉咙里的轻咳。她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厉墨寒立刻站起身:“冷了吗?要不要回去?”
南乔摇摇头,但咳嗽没有停。她咳得越来越厉害,脸色从苍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眼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她弯下腰,整个人蜷缩在藤椅里,像一片秋风中的叶子。
厉墨寒快步走到她身边。他想拍拍她的背,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不舒服,怕会吓到她。他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是低声问:“水?”
南乔点点头,还在咳。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厉墨寒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玻璃杯在他手里微微颤抖,水面漾起细小的波纹。
南乔接过来时,手指碰到了他的。她的指尖冰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她喝了几口,咳嗽才慢慢平复。但呼吸还是急促的,胸口起伏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厉墨寒站在那里,看着她。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这么脆弱。脆弱得像一朵稍微碰触就会凋谢的花。脆弱得让他不敢呼吸太重,怕吹散了她。
“回去吧。”他最终说,声音沙哑,“花房湿度高,你可能不太适应。”
南乔这次没有反对。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动作缓慢,像老人一样。脚步有些虚浮,走第一步时轻微晃了一下。
厉墨寒伸出手想扶她,但南乔己经自己站稳了。她拢了拢毛衣的领口,把那只冰凉的手藏进袖子里,然后慢慢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