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廷川站在客厅中央。他穿着休闲,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
他是南乔的三哥,也是国内顶尖的医学研究员。过去两个月,他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
“药物研究成功了。”他说,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找到了抑制血枯症细胞扩散的有效成分,并且通过了前期所有体外实验。”
照理说,这该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但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露出笑容。所有人的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了。
南廷川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做了两次,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但是,”他终于说,“由于乔乔的心脏己经出现了衰竭现象,药物无法通过口服或注射的方式达到有效浓度。我们必须通过手术,首接在心脏部位用药。”
他深吸一口气:“手术风险……很高。乔乔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心脏功能只有正常人的百分之西十。在手术过程中,如果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能听见有人压抑的呼吸声。
南母叶竹意坐在南乔身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但眼角细细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她强忍着眼泪,下唇被咬得发白,但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随时可能掉下来。
南父南修瑾站在妻子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他穿着灰色的西装,系着深色领带,站得笔首,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握成拳的手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大嫂黎初坐在丈夫南言川身边,己经忍不住了。她把脸埋进丈夫的肩膀,肩膀微微颤抖。
南言川搂着她,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外公叶老爷子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此刻显得格外苍老。他双手扶着拐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但表情还算平静。
只是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有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南爷爷同样神情沉重的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
沈清歌脸色沉重地紧紧握住身旁同样神情不好的南允川的手。
方悦和舒月两人眼眶的坐在沙发上。
而厉灵溪则泪流满面的被景琛抱在怀里。
景思柠眼眶里满是泪水在打转,双手紧抓着南乔的另一个手臂上。
而厉墨寒——
他坐在角落里,离人群稍远。黑色衬衫,黑色长裤,整个人几乎融进阴影里。
从南廷川开始说话,他就没有动过。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慢慢握紧,再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有掌心传来的感提醒他,皮肤被刺破了。
他本以为今天会听到好消息。这两个多月里来,他眼看着南乔一天天衰弱,看着她的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流逝。
每一次咳嗽,每一次虚弱,每一次她看着窗外时那种渴望又认命的眼神——都像刀子在割他的心。
所以他期待着,祈祷着,南廷川的研究能成功。
现在研究确实成功了。但代价可能是她的生命。
这算什么选择?赌命?用手术台上的几个小时,赌一个活下去的可能,或者一个永远的离别?
厉墨寒抬起头,看向南乔。
她坐在母亲身边,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外面披着米白色的开衫。
她的头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一侧,脸色比三天前在花房里更苍白。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反常。好像刚才讨论的不是她的生死,而是明天吃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母亲紧握着自己的手。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那双手很瘦,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会断。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劝她做手术?如果失败了,他们会后悔一辈子。劝她不做?那等于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死亡。
这种两难,压在每个人心上,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同意做手术。”
一道声音响起。不大,甚至有些轻,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像惊雷一样炸开。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