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祖孙三人,仍旧在家丧魂一般发呆。
应万初进了院子,让村正命一众外人暂且离去,只留孔明花母亲兄长在此。
只是谭孔两家虽是姻亲,如今倒像是仇人了,孔母一进谭家院门,眼里就冒火,实在不愿见到那三个男人,便只捂着心口在院门边杵着,不肯再往里去。
村正左右尴尬,忙道:“孔嫂子,咱们进屋说,进屋说。”
碍于县事大人在场,孔母不好说什么,只能恨恨别着脸,一声不吭。
应万初停下脚步,回看她母子二人一眼,轻唤道:“孔家大娘。”
孔母一惊,忙匆匆过去就要下跪,被葛鞍及时扶住,道:“大娘,您站着说吧。”
孔母感激地点头,“好,那,大人,您只管问。”
应万初便问道:“孔家与谭家结了亲,这些年,你们两家关系一向可还好?”
孔母张了张口,脸上浮起愠怒之色,道:“他们家当然好了!我女儿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什么都做得来,自从嫁到他家里,田里地里,老的小的,什么都照应得周全,就是那谭老头子,都眼见有人样了!哼,就是我们家明花,再怎么累,也没人心疼!”
村正一听这话,不免心急起来。
既怕这村妇在县事大人面前失礼,又怕谭家人听见,出来当着大人的面争吵,便忙劝解道:“孔嫂子,何必说这样的话?我们这儿,人人都知道明花的好,人人都敬重她呢。”
“敬重有什么用?”孔母喝骂道,“敬重能当饭吃吗?上次她回娘家,还没吃一口饭,就惦记着这头,要回来呢!我就想我女儿能歇一天,也不能够!他们谭家男人个个都是没有手脚,就等着人伺候吗?”
村正刚要说话,应万初抬手一拦,他就登时收住了口。
应万初朝孔母道:“大娘,你说孔明花在家中如此劳累,她可曾亲口抱怨过,或者同你说过其他的烦恼?”
孔母怔了一怔,顿时流泪道:“她何曾说过什么?她是个傻孩子!不管干多少活,做多少事,都是说说笑笑的,跟我说,这里什么都好,小姑子也好……都怪她爹,瞎了眼!说什么他家男人本分,硬要把明花嫁过来,我说了不好不好,我们家明花虽然模样不是顶好,也是好姑娘,要嫁穷人,家门口村里有的是,何必嫁这么远?现在被人害了,我连面都见不着……”
一面说,一面呜呜地哭。
孔明花的兄长看着是个不善言辞的,只拉着母亲小声劝慰,应万初等了片刻,才又道:“他们上次见到孔明花是什么时候?”
孔母止了哭泣,答道:“有十来天了吧,上元节的第二天,她回娘家了。”
应万初道:“当时孔明花说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孔母抹了抹泪,道:“也没什么不寻常的,她一回家,就忙着洗洗晒晒,又到厨下蒸煮,就是不肯歇,要说话,不过是些家常话,家里的鸡怎么样,鸭怎么样,什么谭家爷身体越来越好了,都能下地走两步了呢……哦,我想起来了!”
应万初:“想起什么了?”
孔母抹了抹泪,道:“还不也是他们家的事,明花说,小姑子采平要到县衙的花圃里做活,每天能拿工钱,还能包一顿饭呢,着实是个好营生,其实采平那姑娘,我也喜欢……对了,大人,你们找着人了吗?”
——这倒是县衙开始查案以来,第一次有算是家属身份的人来问谭采平的情况。
居然还是孔明花的娘家人。
“嗯,”应万初道,“找到了,她受了重伤,正在救治。”
“找着啦?”村正惊讶道,“啊呀,我得,我得去,去把这消息告诉老谭!”
说着飞快往屋内奔去。
孔母面上悲伤之色更浓,泣道:“明花最宠这个小姑子,她要是活着,肯定也盼着小采平能好呢。可恨那个狗贼人!要害人怎么不害那些没用的东西,两个丫头年轻轻的,怎么下得去手!”
她顺理成章以为姑嫂二人是同一人所害。
应万初也不多解释,只微微点头,趁着谭家人还没出来,又问:“孔明花自己想过要去圃区做活吗?”
孔母道:“没有,家里有个老的要人照看,也走不开,再说明花的性子,就不喜欢出门。”
应万初点头,“明白了,大娘,我再问一句,孔明花嫁过来之前,你们知道谭贵先前的娘子吗?”
孔母有些意外,道:“倒是知道一点,唉,也不清楚,就知道人可怜,得了疯病,没了。”
——既然如此,孔明花也未必清楚知道杨娘子的真实情况。
应万初想,假设孔明花和谭采平在离开家门前,是彼此商量过的,那以这姑嫂二人有限的信息来说,她们真的知道该如何求助吗?
那厢村正进了屋,就嚷:“老翁,老谭!好事啊,好事!采平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