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老爷子看上去年纪不小,口条倒是真的连贯,一上来,人家是七步成诗,他是十步撰写完了《损人语录合集》。
张口就是:“臭小子,你不是说毕了业想到处走走,现在人在南极吗?这是南极吗?你是企鹅啊?”
缪与面不改色,道:“爷爷怎么跑这么远?”
老人一进屋,刘老板早跑到一边跟老朋友抢羊排吃去了,方才还热情招呼的众人,此刻个个低头专注吃肉,仿佛突然集体失忆。
“吃啊,多吃点,正宗土菜,回去可吃不到哈。”
“啊好吃,真好吃。”
完全深藏功与名。
这边屋内,场面在祖孙两人间展开,骆萧山完全被那外溢的气势裹挟着,悄悄打量着他们的脸。外貌上,缪与几乎和他爷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想到在口头的毒舌功夫也是一脉相传。
甚至说这老爷子看起来岁数大,口条竟比一般人都要麻利,劈里啪啦一顿输出,数落缪与的各种罪行,都不带换气喘息的。
骆萧山只好弱弱插话:“这,您,要不先坐下来,我给您倒杯水?”
老爷子目光扫过骆萧山身上的围裙,可能当她是这小小农家乐的主人,不过眼神并没有多少打量的意味,只是像忽然找到了新素材。
“瞧瞧!都被人家姑娘看着了,丢不丢人?一路丢人丢进深山老林!我说你这脸皮看着也不厚啊,怎么一层层往下掉,脖子上居然还能剩点儿?”
缪与习以为常,拉拉她的袖子,小声说:“他想骂我很久了,肯定在心里排练过全套,别在意。”
骆萧山很难不在意,只想脚底抹油,也不喊阿成帮忙了,亲自去烧水煮茶。
老爷子继续激情输出:“这么大个人了,你表哥都知道要安定下来找个对象,给我生两个外孙,你怎么回事?一个人好玩吗,我就纳闷了,你玩什么呢玩,人家漫漫长夜真爱相伴,你晚上就左右手划拳呐。”
骆萧山有点绷不住了,拼命睁大眼睛,抿紧嘴唇,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这可不能笑。
笑场肯定会被小心眼的缪与记仇,搞不好要几倍报复回来,她才不要。
缪与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趁着老爷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的功夫,淡淡回了一句:“那倒也没有。”
“没有什么?!”老爷子茶杯一搁,“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代清楚!好好的大学念完,没个正经工作就不说了,也没指望你跟你爹似的当个工作狂。就非得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真当自己是红尘过客、片叶不沾身啊?还敢骗我说去南极——嘿!我看是该把你塞进爱斯基摩人的冰屋里醒醒脑!”
这俗语都快成连招了。
缪与咳嗽一声:“爷爷,别乱说。”
骆萧山在边上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气不敢出,但没想到战火还是燃到她身上。
她那位好男友,一点同伴爱都没有,伸手拦住她续茶的动作:“介绍一下,这我女朋友。”
“哦,你女朋——你什么?”老爷子差点一屁股没坐稳,没给自己摔地上。
骆萧山赶紧伸手去扶,老爷子却已自己站稳,反手一把抓住骆萧山的手腕。
那话音一转,语气直接升温八十度,瞬间就眉开眼笑了起来:“哟,这么别致的小姑娘,缪与还有这本事,像我,这眼光肯定随我不用说!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哪?这个村子的?家里几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