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最后的画面讯号消散,屏幕瞬间被无尽的愤怒与哀嚎所吞没。律师事务所的大门被汹涌的人潮彻底吞没。密密麻麻的人群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与恨意。他们举着标语,喉咙嘶吼,只为控诉周逸城、墨洲、墨川、秦南四人的滔天罪行。那不再是单纯的抗议,而是绝望的受害者家属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哭喊。人群分流,像一股失控的洪水,甚至直接冲向了警察局。目标直指秦北海。这位身居高位的父亲,成了众矢之的。警笛声在周围狂响,却压不住民众如山的怒火。大家围着警局拍打着铁门,要求他给那些被糟蹋的女孩一个交代,给那些破碎的家庭一个交代。而在周明山的商业帝国版图里,风暴来得更直接。他旗下的每一座商场,此刻都成了民众宣泄的战场。大厅里,无数高举的双手握着喷漆罐、烂菜与臭鸡蛋。颜料溅在光洁的地板上,菜叶和蛋液横飞,人群在柜台间推搡,重复着那句震耳欲聋的口号:“倒闭!倒闭!倒闭!”玻璃幕墙被砸得作响,原本奢华精致的购物环境瞬间沦为一片狼藉。安保拦不住汹涌的人潮,管理层面如死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在民意的海啸面前溃不成军。哪怕乌鸦面具人已以私刑裁决了周逸城、墨洲、墨川、秦南四人的性命,那一具具尸体成了正义的图腾,但这代价依旧太重了。屏幕前的每一个人都在颤抖。那些女孩的生命该由谁挽回?那些被摧毁的灵魂该由谁救赎?那些女孩的家庭、那些受害者的亲人,他们此生所受的苦难,又该由谁来承担?民意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汇成了咆哮的江河。所有人都成了投石器,将所有的恨意、指责与执念,尽数倾泻在那四个家庭的头上。秦北海在办公室里面临着职业生涯最恐怖的风暴,周明山看着股价暴跌与商场被砸,手足无措。正义的审判或许以极端的方式完成了,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席卷了整个权力与财富的顶层。这场席卷而来风暴,自始至终都在顾浔野的掌控之中。他布下这盘大局,从不是要亲手了结那几个恶徒的性命,而是要借最汹涌的民众之力,撕开顶层权力遮遮掩掩的丑恶面纱,用民愤的烈火,踏平那些仗着权势肆意践踏无辜女孩的罪恶阶层,为所有被玷污、被摧毁的青春与灵魂,讨回迟来的公平正义。民众的力量从不是虚无的呐喊,这世间最磅礴、最能击穿一切特权壁垒的,从来都是凝聚起来的民意,而民愤,便是打响反抗不公第一枪的最锋利武器。当直播里的真相赤裸裸摊在所有人面前,那些藏在光鲜皮囊下的龌龊、那些被权力掩盖的血泪,瞬间点燃了全国网友的怒火,屏幕外的抗议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从线上蔓延至线下,彻底搅乱了整座城市的秩序。律师所外的人潮越聚越多,哭喊与怒骂声震耳欲聋,举着受害者照片的人群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警察局门口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民众拍打着大门,要求给一个说法。混乱之中,就连警局身居高位的官员们,都早已无心去追查那个戴着乌鸦面具的执行者究竟是谁。在他们心中,乌鸦人早已不是私刑施暴者,而是刺破黑暗的正义化身。是他将被掩埋的真相公之于众,是他激起了全民的愤怒,让那些被无视的苦难终于被看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那些受尽折磨的女孩声张正义,这份初心,早已盖过了所有对其身份的探寻。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局势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失控。周明山旗下的所有商场、公司接连宣告倒闭,铺天盖地的控诉与抵制让他再无回旋余地,为了平息民愤、赔偿受害者家庭,他掏空了毕生积攒的所有积蓄,曾经风光无限的商业巨头,仅仅几个小时倾家荡产,周家也成了全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身为警察局局长的秦北海,面对这场滔天风波,反倒表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淡定。他从不是不知情,对于儿子秦南的种种恶行,他早已知晓得一清二楚。手握执法大权,本该守护一方平安、惩治罪恶,可他却利用职权,纵容自己的儿子化身恶魔,眼睁睁看着无数女孩被糟蹋、被伤害,始终冷眼旁观,无动于衷。他能一步步爬到警局局长的位置,本就沾满了无辜者的血泪,每一步升迁都藏着权钱交易与包庇纵容,他从始至终都是有罪的。此刻面对民众的指责与围堵,他没有丝毫辩解,眼神平静得近乎死寂,满心都是甘愿为儿子的罪孽,接受所有应有的惩罚。墨家的下场与周家如出一辙,甚至更为凄惨。墨家关联的股票全线暴跌,地皮资产疯狂贬值,家族企业瞬间破产清算,所有财产都被拿来赔付给受害者家庭。,!曾经的墨家,彻底跌落神坛,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而这,仅仅是惩罚的开始,随着民愤引发的全面调查深入,更多不为人知的罪行被一一揪出。他们明知自家儿子犯下滔天罪孽,非但不加管束,反而私下重金收买律师,伪造证据、颠倒黑白,帮儿子逃脱法律制裁。暗中勾结权贵,打压受害者家属,试图将所有罪恶彻底掩埋。密密麻麻、牵扯着权力、金钱与罪恶的关系网,随着调查的推进被彻底扯碎,所有参与其中、为罪恶保驾护航的人,都没能逃脱制裁。周明山、秦北海、墨家众人,以及那些藏在幕后的帮凶,全都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惨痛代价,曾经高高在上的特权阶层,在民众的怒火与正义的清算下,彻底土崩瓦解,这世间,终于给了那些无辜女孩,一个迟来的公道。铅灰色的天空沉沉压着,细碎的雪花慢悠悠从云层里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便织成了一片朦胧的雪雾,轻飘飘落在林间枝头,落在斑驳的墓碑上,也落在顾浔野的肩上。这雪来得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凉,像是天地都在为这世间的不公与沉冤默哀。四周是幽深的密林,枯瘦的树枝交错纵横,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偶有几片残叶被雪风卷着打旋,落进满地荒草间。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轻响,和风吹过树梢的低吟,这里藏着无数块墓碑,新旧交错,有的刻着工整的字迹,有的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静静立在荒草与雪色里,像是一个个沉寂的灵魂,守着这片无人打扰的寂静。顾浔野缓步走到最前方那块墓碑前。墓碑材质普通,上面清晰刻着裴渡之墓四个大字。他缓缓弯下腰,指尖轻轻拂过碑面上薄薄的积雪,怀里抱着的那束洋桔梗,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的雪地上。白色的花在一片素白的雪景里显得格外漂亮,这是裴渡喜欢的花。身侧,沈逸和谢淮年安静地站着,两人只是沉默地望着顾浔野的背影,望着那块冰冷的墓碑,陪着他一同沉浸在这份肃穆的祭奠里。雪落在他们的肩头,渐渐积起一层薄白,他们却浑然不觉,只静静守在一旁,给足了顾浔野与故人对话的空间。顾浔野就那样站在墓碑前,目光久久凝望着“裴渡之墓”四个字。他声音很轻,混在雪声里,温柔又郑重,像是在对着故人轻声低语:“把你最喜欢的花带来了,算是赔礼吧。”这场掀翻顶层罪恶、为无辜者讨回公道的直播,他用了“渡鸦”的名号。之前的种种还历历在目,裴渡之前或许算不上是个好人,但在顾浔野这里他是个好人。如今尘埃落定,恶人终得报应,他特意来到这里,带着故人最爱的花,来看一看他,道一声谢,也赔一份迟来的心意。思绪一旦牵入旧事,顾浔野站在墓碑前,目光落在那束洋桔梗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动容。他想起当初裴渡临死前,甚至连气都喘不稳,却依旧拼尽全力把那朵花交到他手里的模样。那份沉甸甸的心意,至今仍在心底回响。他蹲下身从那一大束花中轻轻抽出一朵。他低头看着那朵花:“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说完,顾浔野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身离开。而那朵被他带走的洋桔梗,被他细心护在掌心。雪花还在不停飘落,渐渐覆盖了洋桔梗的边缘,也覆盖了墓碑上的些许字迹,天地间一片素净,仿佛所有的遗憾,都在这漫天飞雪里,慢慢归于平静。顾浔野回到家,换下的鞋还没来得及摆稳,视线便被客厅里的气氛牢牢吸住。三人正襟危坐,面色沉得像压了层霜。他站在玄关,望着那几道熟悉又紧绷的身影,心头那点刚泛起的愁然瞬间被冲淡。指尖整理了下袖口,脸上早已漾开浅淡笑意,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长腿从容一迈,他径直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落座,漫不经心地翘起一条腿,目光扫过全屋:“怎么了?一个个都耷拉着脸,谁惹你们不高兴了?”视线落向慕菀时,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故意晃了晃手腕:“我饿了,妈,晚饭做好了吗?”慕菀望着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欲言又止,只轻轻点了点头。看见他们这样,顾浔野知道是为什么。那场直播,他只用了七个小时就处理完了。而那场直播只有沈逸和谢淮年知道,以顾衡的性子,恐怕也早猜到了。见众人依旧眉头紧锁,他索性摊摊手,笑得坦荡:“放心,我又没受伤,没什么好担心的。”慕菀与顾清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挥之不去的焦虑。慕菀突然声音哽咽,带着后怕的叮嘱:“小野,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再让妈妈这么担心了,以后这种事你也千万不要去做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顾浔野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轻松笑意僵了一瞬,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转瞬又被一层浅淡的温柔掩盖,抬手拍了拍慕菀的手背:“妈,就这一次。再也不会了。”听见这话,慕菀才转身匆匆往厨房去。顾清辞也长舒一口气,刚想缓和一下气氛,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旁侧两人。两个人就像是把对方当空气一样,气氛有些怪怪的。顾清辞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兄弟俩,定然又闹得极不愉快。他哪里知道,顾浔野早已洞悉了顾衡那讳莫如深的心思。过往那些年,他将那份过度的掌控与占有,单纯归咎于长兄如父的疼爱与担忧,只当是兄长本能的保护欲。可现在,性质彻底变了。顾浔野只觉得胃里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恐惧。就像个被剥去外衣的人,暴露在那份扭曲的执念下,无处遁形。他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太过愚钝,一直活在名为“关爱”的假象里。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对过往所有的亲近,都生出了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抗拒与厌恶。饭桌上的氛围温馨得像一场精心维持的幻梦。他语气轻柔,一声声“妈”叫得耐心又熟练,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真挚。借着恢复记忆的由头,他细致地询问着这几年家人的境况,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慕菀的动作。慕菀被这份久违的亲昵熨帖得心头发软,手里的筷子不停起落,细细诉说着过往的日常,每一个字都裹着沉甸甸的爱意。满桌的碗筷碰撞声、家人的闲谈声此起彼伏。但饭桌上无论话题如何流转,他自始至终没向顾衡投去哪怕一个眼神,没说过一句与对方相关的话。仿佛那个坐在角落的人,只是屋子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那一顿晚餐,就在这种表面的平静与底下的暗流涌动中,缓缓度过了。翌日清晨。慕菀下楼就看见餐桌上整齐摆放着热腾腾的早餐,金黄的煎蛋卧在白瓷盘里,冒着热气的青菜粥香气四溢。她快步走向厨房,只见顾浔野正围着略显宽大的围裙,站在灶台前专注地翻面烤着面包。晨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平日里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此刻盛满了柔和。“小野,你怎么在厨房?”慕菀又惊又喜,连忙想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工具,“快出去,妈妈来弄。你怎么起得这么早?”顾浔野看见慕菀脸上立刻漾开笑,顺手将烤好的面包夹出来:“妈,你醒了。我想着今天给你们做顿早饭,中午我再亲自下厨炒几个菜。以前我都没正经给你们做过饭呢。”慕菀看着这一反常的勤快,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瞬间被拉紧,她放下所有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语气里带着不安的试探:“小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顾浔野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摇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暖,只是那份温暖深处藏着一丝洞悉世事后的通透:“没有,妈。只是我恢复记忆了,才觉得活着是真的有了意义。你也知道,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话未说完,慕菀的脸色瞬间僵白,不等他说完便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忌讳:“呸呸呸!小野,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中午你想做饭,妈陪你去,咱们一起去买菜。”顾浔野微微偏头,看着母亲紧张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重重点头,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好,都听妈的。”餐桌上慕菀端起粥碗,指尖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绷。目光时不时越过蒸腾的热气,瞟向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忙碌却挺拔的身影。心口那股莫名的不安充斥着,可看见儿子鲜活地站在晨光里,抬手利落转身盛粥,她又强行将那点惶恐压回心底,只当是自己多心了。很快,餐桌上,早餐摆得满满当当。金黄酥脆的烤面包旁,卧着两颗圆润的煎蛋,青菜粥还冒着袅袅的热气,香气在空气里静静流淌。慕菀坐定,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欣慰:“今天你们可有口福了。这早饭是小野做的,比我醒得还早呢,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贴心了。”刚下楼的顾清辞闻言,脚步一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是小野做的?”他快步走到餐桌旁,在顾浔野对面坐下。顾浔野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二哥,你尝尝。虽然是顿普通早餐,但粥这东西,火候最要紧。浓稠黏腻、入口绵滑的才好喝。”顾清辞立刻笑着接过勺子,喝了一口:“哎呦,真没想到啊,特意起这么早给二哥做早餐,真是长大了。”顾浔野淡淡打断:“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给我们一家人。”话音落下时,顾衡也走了过来。一身合体的白t衬衫搭配正装西裤,将身形衬得挺拔利落。,!他左手手腕随意挽起,露出腕间一块质感沉稳的名表,随着步伐轻晃。那双强劲有力的手,平日里只握文件、电脑,此刻空垂在身侧,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他目光扫过满桌温热的早餐,听闻这是顾浔野的手笔,他原本准备出门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他径直拉开椅子在餐桌主位坐下,白瓷碗里的粥升腾着热气,他一口鸡蛋一口粥,吃得很慢,仿佛这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餐,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珍馐。空气里难得地没有了剑拔弩张,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就像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相安无事地流淌过整个上午。顾衡去了公司,临走前却丢下一句承诺,中午一定回来。时针指向正午,顾家一行人浩浩荡荡开进了超市。慕菀和顾清辞都来了,三人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生鲜区的果蔬新鲜欲滴,顾浔野推着购物车,目光精准地锁定几样心头好。购物车很快就渐渐装满。采购完成。菜香在厨房内氤氲开来,顾浔野系着那条围裙,正背对着门口切菜。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动作行云流水。慕菀站在他身侧,顾清辞站在另一侧。顾清辞低头絮絮叨叨整理着配菜,两人时不时交头接耳,顾浔野被他的某个笑话逗得眉眼弯弯。玄关处,顾衡回来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外套未脱,领带还规整地系在颈间,他像一个被隔绝在烟火气之外的旁观者。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目光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影。他在想,自己是否真的要止步于此?如果他继续强硬地介入,用那份扭曲的爱意去占有他的身体,去操控他的人生,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这样毫无防备、眉眼明媚的顾浔野了?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理智在疯狂叫嚣。是不是不能这样。是他错了吗。可心底那份爱又炽热灼人。顾清辞注意到了门口的身影,他甩了甩沾着水渍的手,高声喊道:“回来了?快过来帮忙打下手!”顾浔野闻声,转头看向门口。这一次,他没有冷漠地避开,而是径直对上顾衡的视线。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暖的笑,轻声问道:“哥,要来帮忙吗?”那一声“哥”,咬字极轻,却重若千钧。它像一把清澈的尺,丈量着两人此刻的距离。意思再明白不过:看清楚,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发生过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是我哥,请守好你的位置。否则,这个家就真的散了。那层微妙的温情薄纸,被这一声呼唤轻轻戳破了一角。顾衡站在原地,不过一秒,他脱下了笔挺的西装外套,他动作利落,将衣物搭在沙发扶手上,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走向厨房。油烟混着饭菜的香气漫了满屋,厨房里四个人围作一团,有说有笑,热闹得像冬日里的暖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仿佛从前那些平静无忧的日子,从未被打断过。等一行人落座餐桌,那七八个菜色更是丰盛得惊人。海鲜煲咕嘟冒着热气,清蒸大闸蟹红亮诱人,糖醋排骨和糖醋里脊裹着鲜亮的酱汁,可乐鸡翅色泽金黄,等等。反正全都是顾浔野最爱的菜。他问过慕菀和顾清辞喜欢吃什么,得到的答案却清一色都是“小野爱吃什么,我们就爱吃什么”。这一家子,爱得如此直白又紧密,面对这份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也只能叹一句“没办法”。顾清辞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赞叹道:“小野,你这手艺也太绝了!这一桌子菜,比外面餐厅做得还好吃!”顾浔野笑着将盘子往中间推了推,语气调侃:“二哥,别光夸我。要不是你们打下手,我哪能做得这么快?这是咱们一起做的,功劳算大家的。”“好好好,你做的最多,行吧?还是你厉害!”顾清辞笑着认输。顾浔野眼底漾开笑意,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大家开动!”四个人立刻动起了筷子,你尝一口我品一勺,赞不绝口的声音此起彼伏。满桌都是温暖的附和声,情绪价值拉满。顾浔野被围在中间,俨然是这个家最被宠爱的小儿子,目光所及,皆是暖意。吃到一半,顾浔野像是随意聊起天来,目光看向顾清辞,语气自然地问道:“二哥,妈在医院上班,我倒是去过几次,倒是很少去你的研究所逛逛。上次看见那些仪器,感觉挺有意思的。”他说的“上次”,是还活着时,唯一一次去过顾清辞的基地。顾清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笑着接话:“你感兴趣啊?回头二哥带你去转转。不过我们研究院小,我的那个……”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神色微微一滞。后面的话,像一根隐秘的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心照不宣的秘密。,!那是他秘密建立的研究所,专门研究再生植物,也是那场能将顾浔野“起死回生”的关键实验所在。话题刚触及要害,顾清辞飞快地掐断了那根紧绷的弦,顺势将话题拨向了另一头,语气自然:“你要是真感兴趣啊,回头二哥带你去转转。是不是在家待得太无聊了?”顾浔野闻言,很配合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轻松:“对啊,二哥。我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哥公司那些股票、金融术语我一窍不通,然后医院那种地方我也待不惯。”“所以啊,就想跟着二哥去见识见识,看看研究院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顾清辞笑着一口应下:“好说,二哥改天给你安排个时间。带你去研究所逛逛,里面那些设备、标本保准你看得有意思,保准你不无聊。”“那就这么说定了。”顾浔野扬起一抹干净的笑,像是真的只是为了解闷。一连几天,顾浔野脸上都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舒展。每天都很开心,经常给家人做饭。冬日。今天又约好了和江屹言出来玩。他这几天经常和江屹言见面,次数多得数不清。冬日午后的阳光肆意铺洒。两人坐在一家临街服装店的门口木凳上。顾浔野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上往来如梭的人群。行色匆匆的路人,五彩斑斓的橱窗,最终都落在了身旁的江屹言身上。顾浔野侧过头,看着对方熟悉的侧脸,喉结轻滚了滚,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江屹言,你真的变了好多。”江屹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嘴角,语气平静:“人总是会变的。”这是一句看似答非所问,却又道尽了所有无奈的话。顾浔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试探某种不可触碰的底线。过了片刻,他又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真的不想让我把记忆找回来吗?”可此刻的江屹言,眼底依旧是那片平静的湖水,他压根不知道顾浔野的记忆早就回来了。江屹言侧过头,迎上顾浔野的视线。四目相对,他眼底藏不住的炙热几乎要将人灼伤,那是一种不计后果的、滚烫的注视,直直地撞进顾浔野心底。顾浔野心头一震,自然接收到了这份沉甸甸的、超出寻常友谊的信号。他心里翻涌着无数个问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浔野向来对感情迟钝,从前只当江屹言是性子黏人、爱跟在他身边闹,从未往别处多想。可记忆完整归位后,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忽然就一件件在脑海里翻涌出来。他想起从前江屹言总找各种借口靠近他,明明没什么事,也要赖在他身边打游戏、说话,连走路都要贴着他走。想起很多次他无意间转头,都撞上江屹言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对方会猛地闪躲,耳尖悄悄发红,然后故作随意地移开视线。他从没有深究过那眼神里藏着的滚烫。而如今,过往所有的靠近、沉默、闪躲、欲言又止,全都串在了一起。所有拼在一起,答案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但感情的事先放在一边。以前的江屹言,是个鲜活跳脱的人,总爱笑着闹着,像匹脱缰的小野马,大胆又张扬。可眼前的人,眉眼变得深沉,周身气质沉稳得几乎能与顾衡相提并论,脸上难得有笑意,话也少得可怜。这真的还是那个他认识的江屹言吗?怎么会变了这么多?正想着,江屹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认真,眼神看着他:“记忆没了,也没关系。”“或许,那是一个好的开始。”“我也想跟你,重新开始,重新认识。”那眼神里的信号太清晰,是告白,是恳求,也是一种期盼。顾浔野躲开了他的目光,装作懵懂不解的样子。江屹言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下来,他轻轻垂下头,随后站了起来,语气瞬间蔫了下去:“这里阳光太刺眼,我们走吧。”他站起身,顾浔野的目光却落在他手上。那双手被厚实的手套裹得严严实实,即便是在这样的午后,也依旧没有丝毫露肤。顾浔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为什么总戴着手套?虽然天气是冷,但也不至于把自己裹成这样吧?”江屹言将手往身前缩了缩,背对着顾浔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可能是我体质不一样吧。”“一到冬天就会很冷,手也会冻得通红,所以……总是习惯戴着手套。”“走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江屹言强打起精神,试图转移话题。可坐在椅子上的顾浔野却没有动,他看着江屹言那个略显僵硬和逃避的背影,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江屹言,那只猫,你带走了吗?”“猫”字刚落地,江屹言的身体站在原地颤抖了一下。他瞬间抬起头,眼底那点隐忍的理智轰然崩塌。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那层极力维持的沉稳外壳碎得彻底,他转过身看着木椅上那个翘着腿、似笑非笑的身影,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顾浔野正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趣味。:()宿主是京圈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