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雾裹挟着周遭一切,阴冷的风卷着末世特有的尘土腥味,漫过倒地不起的顾浔野。他陷入了昏迷,眉头却死死拧着,唇角凝着未干的暗红血迹,即便是失去意识,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每一下细微的颤动,都透着异能反噬带来的极致痛楚。他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感知,更没看见那片浓雾里,缓缓踏出一道身影。男人周身干净,在遍地狼藉、尘土与血污交织的末世里,他的衣物没有半点褶皱污渍,连鞋边都不染分毫尘土,仿佛是从另一个洁净世界闯入的异类。指尖戴着贴合骨节的黑色皮质手套,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沉稳,一步步靠近昏迷在地的顾浔野。他停在顾浔野身前,居高临下地垂眸,墨色的眼眸沉沉地锁在眼前人身上。居高临下的姿态里,眼底深处是翻涌的心疼,那心疼浓得化不开,像是要将昏迷的人揉进骨血。但转瞬之间,眼眸深处又掠过一抹冰冷刺骨的嗜血,冷意与暖意极致纠缠,在他眼底凝成了矛盾。他缓缓蹲下身。目光一寸寸掠过顾浔野,从头到脚,仔细贪婪的看着,看着他苍白脆弱的面容,看着他颤抖不止的身体,看着他唇角未干的血迹。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顾浔野抱在怀里。顾浔野的身体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怀抱里靠了靠,颤抖却依旧没有停止,看得他心口骤然一紧。他腾出一只手,拿出一片干净的湿纸巾,包装撕开的轻响在浓雾里格外清晰。他先握住顾浔野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指缝里嵌着尘土、细碎的污渍,还有淡淡的血痕,他握着那只虚弱无力的手,用湿纸巾一点点细细擦拭,连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生怕用力一点,就会弄疼怀里的人。“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住,还去管别人的命运。”低沉的嗓音在雾中响起,带着无尽的喟叹,又裹着几分怒意,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解,指尖擦拭的动作却始终轻柔。他抬手,用新的湿纸巾,轻轻擦去顾浔野唇角、脸颊上的血迹,动作虔诚又温柔。指尖隔着皮质手套,描摹着顾浔野清瘦的轮廓,随即,掌心轻轻覆在顾浔野的脸颊上,温柔地抚摸,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怜惜。他将顾浔野抱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缓慢又温柔,像在哄一个受尽委屈、睡不安稳的孩子。“都变成这样了,还在为这种人拼命,你说你图什么,他给你什么了,让你这么费心费力地帮助他,真是想不通。”“我是在帮你啊,阿浔。”拍抚后背的动作不停,男人低头,额头轻轻抵着顾浔野的发顶,语气里带着无奈,“你既然已经明白了真相,明明知道他会死,还要拿命护着他。”最后一句,他轻叹出声,指尖紧紧搂着怀里清瘦的人,仿佛要将他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让他受半分苦,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掌控。“我的阿浔。”“乖孩子。”“什么时候才能乖乖听我话呢。”男人将顾浔野紧紧拥在怀中,指腹隔着微凉的皮质手套,描摹着他清瘦的脸颊轮廓,从饱满的额头,到凌厉的眉骨,再到唇角,每一下触碰都小心翼翼。他凝视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的心疼与冷意反复纠缠,带着几分隐忍的质问:“明明都明白了一切真相,知道这世间万物、所有羁绊都是虚假的泡影,还要为这些虚无的人倾心倾力,拼上自己的性命。”“是故意跟我对着干吗?”“还是说,你对这些转瞬即逝的人,真的动了不该有的感情?”说到最后,他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要是顾浔野真的动了情,他该是欣喜的,这证明自己苦心安排的一切并不是没用,能让这颗冰封的心生出波澜。能让顾浔野变得正常,让他变得鲜活。可这份欣喜,转瞬又被刺骨的冷意取代。他绝不允许,他的阿浔把独一无二的真心、把珍贵至极的感情,浪费在这些虚假又不值得的人身上。这些昙花一现的过客,根本配不上顾浔野的半点付出。“再等等,等这最后一个世界彻底落幕,所有的虚妄都会消散,一切都会回到原本的位置,你也只会属于我。”他低头,在顾浔野发顶轻轻落下一个虔诚的吻,随后小心翼翼放下怀里的人,转身没入了翻涌的浓雾之中,只留下一地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狼藉。与此同时,远在别处搜寻物资的淮序与凌远,也匆匆赶来。还没靠近战场,刺鼻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混杂着丧尸腐臭的味道,呛得人眉头紧锁。入目之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烈狼藉。满地碎裂的丧尸骨核,泛着暗沉的灰黑色光泽,滚落在尘土里。残缺的丧尸头骨、腐烂的躯体散落一地,断肢残骸随处可见,地面被黑红色的污血染得黏稠不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尸堆里还躺着数具高阶丧尸的躯体,每一具都身形庞大、皮肉僵硬,而最显眼的,是一具体型远超普通丧尸的变异丧尸,身躯早已冰冷僵硬,显然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杀。眼前震撼又惨烈的画面,让淮序和凌远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心脏骤然揪紧。他们顾不上惊叹这场恶战的恐怖程度,只疯了一般在尸堆里寻找顾浔野和孟清舟的身影,目光慌乱地扫过每一处角落。下一秒,两人的目光同时定格在战场中央。顾浔野就安静地躺在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周身没有沾染半点污秽,衣衫平整,双目轻闭,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九死一生的恶战。而他身侧不远处,孟清舟直直跪倒在地,一根冰冷的钢管从他胸膛穿透,另一端狠狠插入地面,将他的身躯死死固定在原地,没有丝毫晃动。他的头颅无力地垂着,乌黑的发丝被鲜血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周身的血液早已流干,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气息全无,彻底没了生机。“顾浔野!”淮序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魂飞魄散般疯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蹲下身,伸出的手不停发抖,指尖甚至不敢轻易触碰顾浔野,颤抖着凑到顾浔野鼻下。当感受到那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气息时,后怕的冷汗浸湿了后背,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顾浔野抱起,紧紧搂在怀里,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一旁的凌远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早已没了气息的孟清舟身上,蹲下身试探了片刻,最终对着淮序缓缓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周身也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后怕。两人对视一眼,心底都翻涌着无尽的疑惑。他们没有收到任何预警的信号弹,刚才只在远处看到天空划过一道诡异的蓝色闪电,那时他们还在数公里外搜寻物资,收到信号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却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惨烈的一幕。短短时间内,这里究竟发生了怎样恐怖的恶战,孟清舟为什么惨死?无数疑问压在心头,可看着怀里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顾浔野,两人只剩满心的无措,只觉得后背发凉,根本无法想象,刚才这里究竟上演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淮序双臂紧紧环着顾浔野的身躯,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指尖触到的衣料尚且平整,全然不像是经历过恶战的狼狈。他垂眸,目光细细落在怀中人的脸上、手上,心头猛地一震。顾浔野脸颊干净得不见半点血污尘土,就连手也干干净净,和身后满地尸骸、血腥狼藉的战场格格不入。但这么多丧尸的死亡绝对不是靠孟清舟一个人扛下来的,顾浔野必定也是加入了这场恶战。一丝极淡的疑惑,悄然从淮序眼底掠过,眉头微微蹙起。不等他细想,一股清浅却清晰的香气,顺着风势,缓缓钻入他的鼻腔。那不是顾浔野身上惯有的冷冽气息,也不是末世里挥之不去的尘土与铁锈血腥味,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很难用言语形容的香味。像是破晓时分,深山老林里沾满寒凉露水的松针,带着草木的清苦,混着森林深处独有的沉郁、静谧,冷冽又厚重,不张扬,却牢牢缠在鼻尖。淮序抱着顾浔野的手臂收紧了几分,鼻尖又轻轻凑近顾浔野的衣领,再次确认这股不属于他的味道,心底的疑云更重,却终究压下思绪,眼下没有什么比怀中人的安危更重要。一旁的凌远早已收敛了眼底的震惊与后怕,目光落在跪倒在地、气息全无的孟清舟身上,神色凝重肃穆。孟清舟和他交集不深,但对方和他是同属性异能,而且在末世里,大家都是一家人是战友。战友身死,他绝不会让对方曝尸荒野,必须带回去好好安葬。凌远沉下心,指尖微抬,淡蓝色的冰系异能瞬间凝聚在指尖,寒气骤然弥漫,锋利的冰刃无声浮现,精准对准插在孟清舟胸膛、牢牢钉在地上的钢管。寒光一闪,冰刃利落划过,坚硬的钢管瞬间被切割成数截短棍,不再束缚着孟清舟的身躯。凌远上前一步,弯腰稳稳托住孟清舟的身体,动作沉稳小心,避开他胸口的伤口,稍一用力,便将冰冷的尸体扛在了肩头。淮序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惨烈的战场,风卷着血腥味,却盖不去顾浔野身上那抹沉沉的松针森林香,他抱着昏迷不醒的顾浔野,脚步沉稳地转身,跟在扛着尸体的凌远身后,准备原路返回。两天过去,顾浔野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醒转。入目是浓稠化不开的黑暗。他没有立刻动弹,就那样平躺着,感受着脏腑深处传来的、细密却钝重的酸痛,还有体内几股异能不受控制乱窜的躁动感,许久之后,才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床头,他就静静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海风卷过的呜咽。黑暗中,孟清舟跪倒在地、钢管穿透胸膛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摸向墙边的灯开关。“咔哒”一声,灯光洒落,驱散了满室黑暗,也照亮了他苍白的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房门被轻轻推开。淮序端着餐盘走了进来,餐盘里放着两颗温热的水煮蛋,一根熟玉米,还有一片松软的面包。他抬眼看到站在窗边的顾浔野,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脚步顿了顿,没敢多说一句话,只是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顾浔野就那样安静地站着,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消瘦,原本合身的衣物,此刻竟显得有些宽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一副空壳。淮序将餐盘轻轻放在一旁的木桌上,随即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到顾浔野身边,小心翼翼地披在他单薄的肩头。“他……安葬好了吗?”顾浔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没有看向淮序。窗外是雾气弥漫的海面,浓雾沉沉,看不到尽头,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淮序脸上没了往日里对着顾浔野的嬉皮笑脸,只剩下沉甸甸的悲痛与凝重,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安葬好了,在小岛后面,面朝大海的地方。”顾浔野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再无多余的话语,依旧定定地望着窗外的浓雾,眉眼间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平静。淮序站在他身侧,双手不自觉攥紧,满心都是想要问出口的话。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么多高阶丧尸,还有高智丧尸,他们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不放射信号弹?孟清舟是不是在你面前出事的?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些所有的疑问一股脑出现在他脑子里。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反反复复,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他看着顾浔野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戳中了他心底最痛的地方,徒增他的难过。这段时间,他和凌远早已猜到,孟清舟必定是死在了顾浔野眼前。后续检查结果清清楚楚,顾浔野异能透支到了极致,体内能量几乎耗尽,足以证明那天的丧尸群数量庞大、战力恐怖,甚至还有难以对付的高智丧尸。更让他心焦的是,治愈系异能者轮番为顾浔野治疗。体内有数股异能不受控制地四处冲撞,紊乱至极,可偏偏各项检查下来,所有人都只能得出“异能消耗过度,并无大碍”的结论。慕清恬动用最精密的科研仪器,反复检测,也找不出任何异常。可这么多天,顾浔野在一点点消瘦,肤色越来越苍白,连呼吸都变得浅淡,整个人就像是逐渐消散的光影,正在慢慢消亡。这种无声的变化,比任何伤口都让他感到害怕,一种恐慌,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顾浔野余光瞥见玻璃倒影里,淮序那张欲言又止、满是焦灼的脸,他缓缓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平静地讲述起那天发生的一切。没有停顿,没有情绪,他就那样淡淡地说着,从遭遇丧尸群,到与孟清舟并肩抵抗,再到高智丧尸出现,最后到钢管穿透孟清舟胸膛。所有画面被他一字一句道出,语气平淡,神情漠然,就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旁人的故事,没有半点情绪起伏。没有恐惧,没有悲痛,没有自责,语速平稳,语气淡漠,仿佛死去的不是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仿佛那场九死一生的恶战,从未发生在他身上。淮序站在一旁,听着他毫无感情的叙述,心口却像是被狠狠揪住,又闷又疼。他能从顾浔野平静的外表下,看到那份被强行压抑、近乎破碎的痛苦,可那人却把所有情绪都死死藏在心底,半点都不肯流露,只剩一片让人窒息的安静。和淮序的交谈没持续多久,顾浔野始终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对淮序关切的询问,只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直到淮序满心担忧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他才缓缓站起身,默默换上一身衣服。没有惊动任何人,顾浔野独自走出住所,朝着小岛后方走去。海风扑面而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沉沉的情绪。小岛后侧是一片僻静的沙滩,不远处就是翻涌的海面,孟清舟的墓就安在这里,没有精致的棺椁,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一座简易堆起的沙堆,四周错落摆着大小不一的礁石,算是最简单的围挡。沙堆前,立着一块粗糙的木质墓碑,是用岛上坚韧的椰子树干削制而成,表面被简单打磨过,却依旧留着木材原本的纹路,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碑身正中,用深色颜料一笔一划刻着孟清舟三个字,字迹工整,却透着难言的萧瑟。,!没有遗像,光秃秃的木碑立在海风里,显得格外孤寂。顾浔野缓步走到墓前,停下脚步,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任由海风吹拂着衣角,周身被沉寂包裹。他缓缓抬手,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照片。展开的瞬间,一张一寸证件照显露出来。红底白边,是最规整的证件照样式。照片上的孟清舟,眉眼冷冽,唇线紧抿,没有半分笑意,眼神淡漠,全然是应付式的拍摄姿态,带着他一贯的疏离孤傲,一如他生前总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模样。这张照片,是从孟清舟留在他身边做保镖时的身份资料上撕下来的。他明明和孟清舟认识这么久了,可翻来覆去寻了许久,终究没能找到一张属于孟清舟的照片。无数人来过又走过,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些许影像痕迹,唯独孟清舟,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明明是贯穿剧情的男二,本该拥有鲜活的经历、清晰的印记,可到头来,连一张像样的生活照、一张定格瞬间的留影都不曾拥有。短短一生,存在感轻得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消散。人的生命原来这般脆弱又渺小,薄如蝉翼,不堪一击。你永远无法预知命运的走向,不知道意外会在哪一刻骤然降临,不知道自己的归途会停在哪一日。没有值得回味的碎片,就那样毫无征兆、仓促又落寞地离场,被时光慢慢冲淡,渐渐归于无人问津。顾浔野指尖轻轻摸着照片边缘,他从口袋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透明胶布,俯身,微微弯腰,动作认真,将那张红底寸照,稳稳贴在了木质墓碑的正中央,刚好对着刻好的名字。贴好后,他又用指尖轻轻按压照片四角,确保它能牢牢粘在木碑上,不会被海风刮走。做完这一切,顾浔野直起身,重新站回墓前。他就那样静静地立着,背影挺拔却单薄,与海风、浓雾、孤墓融为一体,久久没有挪动半步。海浪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他就这样站着,陪着这座孤零零的海岛墓碑。顾浔野一直以来,在无尽的漂泊与厮杀里活了太久,受过最重的伤,刀枪剑雨,被利用,被背叛,被威胁,甚至玩过命,在末世异能反噬都没能让他低头,唯独怕极了亏欠。他怕亏欠旁人一分一毫的暖意,怕承受旁人毫无保留的好,更怕接住那些滚烫的真心与偏爱。他拼命推开所有靠近的人,不是冷漠,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无所有,给不了对等的感情,给不了想要的安稳,甚至连一份最普通的回应都难以给出。无解的宿命,连自己的命都攥不牢,根本偿还不起任何人的付出,所以宁愿一开始就拒绝,绝不沾染半分人情债。可孟清舟,却用最决绝的方式,给了他还不起的恩情。以命相护。这场绝境里的赴死,本不该是孟清舟的结局。而且原本该挡在身后被保护的人另有其人。命运的轨迹偏折。顾浔野抬起手,手掌轻轻落在粗糙的椰子木碑上,指尖轻轻拍了拍,动作轻缓,没有情绪起伏,没有哽咽,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就像是在告别一位寻常故人,又像是在安抚一段早已落幕的过往。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走,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回到正常生活中,顾浔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会和众人一起吃饭,面对旁人的关切问候,会淡淡应声,偶尔搭几句话,语气平和,神色如常。基地的巡视、站岗,他亲力亲为代替了孟清舟的位置,部署周全,处理事务依旧果断利落,看不出半点异样。孟清舟的死,对他而言,不过是吹过一阵风,落下一片叶,无足轻重。顾浔野的心底,从没有过声嘶力竭的痛苦,也没有过歇斯底里的崩溃。不是薄情,是他早已看透生死。人死不能复生,就像上个世界一样,再极致的悲痛,也换不回逝去的人,徒留伤感毫无意义。更何况,他始终清醒地知道,这场末世,这座孤岛,身边的一切,皆是虚妄幻境,是顾明诚一手将他拖入这场漫长的梦境。周遭的人与事,眼前的岁月安稳,甚至这场生死离别,都带着不真实的虚幻感。唯独那些感情是真的。他不沉溺于悲伤,不深陷于自责,只是以一种近乎通透的坦然,接受了这场死亡。就当是大梦一场,梦里的悲欢离合、生死别离,感受过,铭记过,便足够了。不用执念,不用沉沦,日子依旧要过,前路依旧要走,所有的亏欠与动容,所有的真实与虚妄,全都被他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外露,不声张,只剩表面的云淡风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实小岛的日子依旧在循规蹈矩里缓缓前行,物资储备一天天缩减,空气里始终萦绕着压抑的焦灼,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坚守,盼着一丝转机。,!而这份煎熬,终于在这天迎来了破局的光亮。实验室里,清冽气息弥漫。透明的玻璃隔断了内外,顾浔野静静站在玻璃门外,目光沉沉落在实验室内的傅锦安身上。连日来的解药实验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傅锦安手臂上原本狰狞可怖、久久不散的淤青丧尸斑,竟在日复一日的调理下,渐渐淡化褪去。实验台边,慕清恬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指尖稳而轻地握着一支注射器,针管里的试剂泛着温润的淡绿色光泽。这是她历经上千次、上万次反复调配,失败了无数次,才终于研制出的阶段性解药,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她没有丝毫迟疑,将针尖轻轻刺入傅锦安的手臂静脉,缓缓将试剂推入体内。顾浔野的目光也看着傅锦安的手臂。只需要几分钟,变化发生了。手臂上盘踞的黑色丧尸病毒纹路,先是缓缓蠕动,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淡,从浓重的黑转为暗沉的青,又渐渐褪去寒意,染上一层浅淡的红,原本僵硬的肌肤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柔软质感,那些骇人的丧尸斑纹,彻底消散了大半。只是试剂剂量尚且不足,消退的只有针剂周边的区域,无法覆盖整条手臂。慕清恬看着这一幕,一直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开,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眼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她连忙转身,看向玻璃门外的顾浔野,用力颔首,眼神明亮,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好消息。顾浔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冰冷的心底,终于泛起一丝清晰的暖意。他是真的高兴。历经这么多牺牲与磨难,解药终于初见成效,这意味着,这场虚假的末世剧情,终于要走向终点了。实验台上,傅锦安低头盯着自己被注入试剂的手臂,原本布满丧尸斑纹的皮肤,此刻已然恢复如常,白皙光洁,没有半点痕迹。可转头看向另一只依旧布满狰狞黑斑的手臂,他便清楚,是当前试剂剂量太小,药效不足以彻底清除体内的丧尸病毒,需要更大剂量、更完善的试剂融合,才能彻底根治。这意味着,所有人只需再耐心等待几日,便能迎来彻底的希望。不等慕清恬收拾实验器具,傅锦安突然猛地坐起身,动作迅猛,带得实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等等!我这边还没结束,你不能乱动!”慕清恬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喝止,快步想要上前阻拦。傅锦安骤然转身,目光扫了慕清恬一眼。慕清恬瞬间被这眼神吓到,脚步顿在原地,一时竟忘了阻拦。他径直迈步,大步穿过实验室的门,径直走到站在玻璃门外的顾浔野面前,不等顾浔野反应,便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转身便拉着他快步离开,没有丝毫停留。慕清恬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满心疑惑,却很快被解药成功的喜悦覆盖。她没有再多想,立刻转身回到实验台前,眼神专注而坚定,马不停蹄地开始调配更足量的试剂,要将这份阶段性成果完善到极致。电脑屏幕上清晰显示着数据:当前身体恢复健康率94。只差最后一步,只要再精心调配、优化剂量,短短两三天时间,她就能研制出最完整、最完美的丧尸解药,彻底终结这场末世的苦难。实验室的走廊,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投下两人交叠又拉扯的影子。傅锦安掌心攥着顾浔野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走廊尽头走。直到走到走廊最末端,顾浔野骤然顿住脚步,猛地反手抽回自己的手。傅锦安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慌乱与沉痛。“你还有多少时间?”顾浔野没有闪躲,抬眼时眼底一片平静,淡声作答:“末世结束之后。”话音落下的瞬间,傅锦安脸色骤然剧变,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布满淡红脉络的手臂上。顾浔野一眼便看穿他心底的念头,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警告:“傅锦安,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别再闹出些什么事来。”“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思管这些了,你知道我一直很想结束这一天,我需要你配合我。”他是真的没力气再去应对傅锦安不顾一切的偏执,没力气再去周旋那些纠缠的情绪,身体正一点点被掏空,脏腑间隐隐的钝痛时刻提醒着他所剩无几的时日,他只想安安静静走完最后这段路,半点多余的纷争都不愿再沾染。傅锦安抬眼,眼底翻涌着猩红的痛楚与不甘,他望着眼前这个淡漠到让人心碎的人,声音哽咽,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试探:“非要走了吗?”“对。”以前顾言是他割舍不下的软肋,是这冰冷末世里他唯一护在掌心的人,是他视作亲妹妹的存在。从小陪在身边长大,他不敢去想自己走后,顾言会哭着找他,会害怕黑夜,会孤零零一个人面对。,!直到此刻,他依旧没想好该如何安顿这个小丫头,如何让她接受自己的离开,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牵挂,可这份牵挂,终究没能成为他留下来的理由。无论这是梦境还是幻觉,是平行时空还是顾明诚一手策划的牢笼,身边这些人有血有肉,有哭有笑,不该永远困在这满目疮痍的末世里。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只想在彻底离开之前,亲手终结这一切,这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至于留下,他从来都没有选择。面对顾浔野那番毫无转圜余地的决绝回答,傅锦安反倒骤然敛去了眼底所有的痛楚与不甘,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嗓音平静又诡异:“好,我明白了。”这份过分的淡定,反倒让顾浔野心头莫名一沉。他本以为会迎来对方的纠缠,或是压抑的质问,可傅锦安这副全盘接受的模样,太过反常。他不由得多看了傅锦安一会,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表象下,窥见一丝半缕真实的心思,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看懂自己至死不渝的坚持,有没有听懂自己话里不容更改的决心。顾浔野压下心底的疑虑,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傅锦安其他什么都没有问,径直转身迈步离开。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傅锦安视线飞快地往下一垂,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目光幽深。傅锦安并没走远,反而调转方向,重新走回了实验室。他一言不发,自觉地站在实验台旁,配合着慕清浅做后续的解药研发,动作熟练,态度安分。顾浔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配合的模样。他站在实验室玻璃外,目光沉沉地落在傅锦安的脸上。想到了刚才他看着对方时的眼神。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太过晦涩。那不是妥协,不是认命,像是一场精心酝酿、蓄势待发的计谋,裹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铺开。:()宿主是京圈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