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量,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却又看不见摸不着。它笼罩着整个戏院,笼罩着每一个角落,笼罩着每一个存在。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把一切都罩在里面,让一切都无法逃脱。它能感觉到那力量的存在,能感觉到那力量的强大,能感觉到那力量的恐怖。但它无法反抗,无法逃脱,甚至无法有任何想法。它只能接受,只能服从,只能等待。
林寻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如同在会议上听到下属汇报“没有问题”时的、满意的赞许。他在肯定自己的工作成果,在肯定自己的威严,在肯定自己刚才那一下的效果。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他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那个依旧僵在原地、满脸横肉的军官鬼魂面前。
他的步伐,依旧是那么从容,那么自然。他就像是一个在会议室里巡视的领导,走到一个员工面前,准备和他聊聊工作。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的平静。
他伸出手,像个真正的、正在给演员讲戏的大导演一样,轻轻地,拍了拍那军官僵硬而冰冷的肩膀。
那拍肩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但那军官鬼魂,却被那轻轻一拍,吓得浑身一颤。它那僵硬的肩膀,在林寻的手掌下,微微地抖动着。它不敢动,不敢躲,甚至不敢有任何反应。它只能僵在那里,任由林寻拍着它的肩膀,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你——”
他开口了,那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演员的戏份:
“反派是吧?”
那语气,就像是一个导演在确认一个演员的角色。你演的是反派,对吧?好,那就对了。我们来谈谈你的角色定位。
军官鬼魂那空洞的、此刻满是茫然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机械而僵硬,就像是被程序控制的。它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只是本能地回应着林寻的问题。它的眼睛,依旧茫然,依旧空洞,但里面多了一丝恐惧,多了一丝敬畏,多了一丝对眼前这个人的莫名顺从。
它眼中那原本的凶戾,此刻,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凶戾,是它作为反派的标志,是它在这出悲剧中的存在意义。但现在,那凶戾完全消失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它的眼睛,变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空白。它不再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军官,不再是那个欺男霸女的反派,它只是一个茫然无措的、不知道该做什么的鬼魂。
林寻摇了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如同在看一个不合格演员的遗憾。
那摇头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意味很深。那是在说,不行,你的表演不行,你的人设不行,你的一切都不行。你是一个不合格的演员,演了一个不合格的角色,出现在一个不合格的剧本里。我很失望。
“角色定位太单一。”
他顿了顿,用那种专业人士批评劣质剧本般的、挑剔的语气,继续说道:
“人物弧光不足。”
人物弧光,这是一个专业术语,指的是一个角色在故事中的成长和变化。一个有弧光的角色,会从A变成b,会经历成长,会有所改变。而一个没有弧光的角色,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样子,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成长,那就不叫角色,那叫工具。
他指着台下那些依旧僵硬地坐着、此刻正齐刷刷地“看”着舞台的无数鬼魂观众:
“谁说反派,就一定要欺男霸女?欺男霸女,那是地痞流氓的行为。作为一部有追求的作品里的反派,格调太低了。”
他的手指,从那些鬼魂观众身上划过,像是在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们看看,这些观众,他们坐在那里,看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看一个欺男霸女的地痞流氓吗?不是的。他们想看的是有深度的角色,是有弧光的角色,是能引起思考的角色。而你这个反派,除了欺男霸女,还会什么?什么都不会。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再次看向军官鬼魂,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如同在重新定义角色般的、不容置疑的导演意志:
“从现在开始,你的人设,改了。”
改了。这两个字,说得那么轻,却又那么重。轻是因为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重是因为这句话意味着军官鬼魂的一切都要改变。它的身份,它的性格,它的行为,它的一切,都要按照林寻的意思,彻底改变。
军官鬼魂:“???”
它那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问号。它不理解,完全不理解。改人设?什么意思?它不是反派吗?它不是来抢女主角的吗?它不是应该欺男霸女吗?为什么要改?改成什么?它完全不知道。
林寻指着台下那些鬼魂观众,用一种如同在解释剧情般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你不是来抢女主角的。”
“你是这家戏院的经理。”
经理?军官鬼魂彻底懵了。它不是军官吗?不是军阀吗?怎么突然变成经理了?它那简单的程序,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改变。
“因为戏班的演出质量,严重下滑。观众(指那些鬼魂看客)怨声载道,票房惨淡,投资方(指它自己背后的势力)非常不满。”
林寻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讲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故事。演出质量下滑,观众不满,票房惨淡,投资方不满。这一切,都是那么合理,那么符合逻辑,那么现代商业。军官鬼魂听着这些词,感觉自己的程序都要崩溃了。这些词,它从来没有听说过,从来没有理解过,从来没有和它自己联系过。
“所以,你作为负责人,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台宣布——”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句全新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