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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制片人的安抚(第1页)

刘倩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她在那个角落里坐了多久,她自己也不清楚。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她一口没喝,纸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在折叠椅的扶手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推送,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那张剧照,那句文案,那些评论,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一样烫在她视网膜上。她试着把手机放下,不去想它,试着告诉自己这真的只是营销策略,试着说服自己她想太多了。可是没用。那些字已经刻进她脑子里了,怎么都抹不掉。“最好的闺蜜,最深的刀。”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每次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几个字,黑色的,粗体的,像从屏幕里渗出来的墨汁,一点一点地扩散,洇满整个视野。她知道,她必须去找一个人。她猛地从折叠椅上站起来,那杯凉透了的咖啡被她带倒了,褐色液体洒了一地,她顾不上看。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抓着一条毒蛇——不敢松开,又怕被咬。她穿过片场,走过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走过那些架着灯的架子,走过那面让她不寒而栗的道具梳妆镜。她没有看那面镜子。她不敢看。杜康临时的办公室在片场另一端,是一个集装箱改造的小空间,外面挂着“主创区”的牌子。门半开着,里面的灯光暖黄,和外面片场的惨白日光灯形成鲜明对比。刘倩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杜康正悠闲地品着一杯手冲咖啡。他坐在一张简约的黑色沙发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小巧的手冲咖啡壶,一个细嘴的陶瓷滤杯,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咖啡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醇厚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机械表,表盘在暖黄的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他的表情平静,目光温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片场格格不入的松弛感。他抬起眼,看着情绪几乎失控的刘倩。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就好像刘倩的冲进来,是他早就预计到的,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剧本里早就写好的一页。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刘倩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赞许。“刘老师,请坐。”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波澜。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那张黑色沙发椅,那椅子和他坐的那张是同一款,简约,舒适,坐下去会微微陷进去,把人包裹住。“先别激动,喝口水,慢慢说。”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轻轻吹了一下,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刘倩没有坐。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推送还挂在上面。“杜制片!”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尖锐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刺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大步走到茶几前,把手机屏幕怼到杜康面前。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平静的脸照得有些发白。“《血嫁衣》?我们的剧名不是《民国遗梦》吗?什么时候改的?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高,“开机仪式上背景板还是《民国遗梦》,主持人说的也是《民国遗梦》,我签的合同上写的也是《民国遗梦》!什么时候变成《血嫁衣》了?”杜康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刘倩举着手机的手往下按了按。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不像是阻止,更像是安抚。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触到刘倩手腕的那一刻,她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意从那里蔓延开来。“刘老师,请坐。”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刘倩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想坐”,但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她站了几秒,然后,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肩膀一样,缓缓地在对面那张沙发椅上坐了下来。椅子很软,她的身体陷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那种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不是在片场的临时办公室里,而是在某个高级会所的休息室里。杜康看着她坐下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的节奏,仍然掌控着这场对话。“刘老师,先别激动。”他拿起茶几上那个细嘴的陶瓷滤杯,从旁边的保温壶里倒了热水,滤杯里的咖啡粉被热水浸透,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水蒸气升腾起来,在他面前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轮廓。,!“这只是一个名字的内部测试。”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内部测试?”刘倩皱起眉头。“对。”杜康把滤杯放回架子上,端起那杯刚冲好的咖啡,轻轻晃了晃,“一部剧的成功,营销至关重要。名字是观众对一部剧的第一印象,《民国遗梦》这个名字,温婉有余,但冲击力不足,太平了,太淡了,放在市场上很难第一时间抓住观众的眼球。”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十指交叉,摆出了一个经典的、属于商业谈判的姿态。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刘倩,那目光里有专业的审视,也有真诚的关注。“而《血嫁衣》呢?”他顿了顿,让那个名字在空气里多停留了一秒,“充满了悬念,充满了戏剧张力,一听就有故事。我们只是在小范围内投放这个名字,看看市场的反馈。目前来看——”他拿起刘倩的手机,翻到那条推送下面的评论区,把屏幕转向她。“效果很好,不是吗?”评论区里的数字还在跳。点赞数已经破了五万,评论数也快一万了。那些水军的评论被真实的网友评论淹没,但热度还在持续攀升。刘倩看着那些数字,说不出话。“至于文案里提到的‘背叛’……”杜康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身体往后靠,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像是在斟酌用词。“刘老师,您是我们选定的女二号,我们对您的演技抱有最高期待。”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只有在私下交谈时才会有的诚恳,“‘李月华’这个角色的灵魂,就是她的‘背叛’。她不是天生的恶人,她的背叛有来路,有挣扎,有痛苦。我们提前释放这个信号,是为了吊足观众的胃口,让他们期待——您如何演绎这份从爱到恨的转变。”他顿了顿,然后说:“这是一次宣发策略,刘老师。不是对您个人的任何暗示或针对。”他的话,逻辑上无懈可击。每一个词都那么专业,那么符合商业规律,那么理所应当。他把“剧名变更”解释为“内部测试”,把“背叛”的措辞解释为“角色营销”,把一切刘倩觉得诡异的东西,都用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商业术语包装了起来。可刘倩听在耳里,却只觉得通体发寒。这番解释,比不解释更让她恐惧。它将所有她内心最隐秘、最无法言说的恐慌,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了“巧合”和“营销手段”。它的逻辑无懈可击,它的语气无比合理,它把她的恐惧装进了一个漂亮的匣子里,盖上盖子,告诉她: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你想多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已经看到了真相的疯子,却被所有人用“科学”和“理性”堵住了嘴。她不能尖叫,不能逃跑,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她的恐惧,因为所有人都会告诉她——你入戏太深了,你想太多了,这一切只是巧合,只是营销策略,是你的感受出了问题。“我……”刘倩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她能说什么?说“我觉得有人在监视我”?说“我觉得那个剧本写的就是我的前世”?说“我觉得那个叫血嫁衣的女人是真的存在的”?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像一个疯子才会说的话。每一句话,都会被杜康用专业的、理性的、无懈可击的逻辑反驳回去。“刘老师。”杜康站起身,走到茶几边的小茶壶旁,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从保温壶里倒了温水。水温刚好,不烫手,也不凉。他双手端着那杯水,走到刘倩面前,微微弯腰,把水递到她手里。那个动作,姿态放得很低。不是卑微,而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的关切。“我知道,全身心投入一个角色,会让演员的精神变得格外敏感。”他的声音温和而恳切,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关怀,“您现在感受到的所有不安、纠结、甚至痛苦,都不是您的错觉,而是您与‘李月华’这个角色产生了深度共鸣的证明。”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那目光里有理解,有包容,有对一个正在经历创作痛苦的演员的真诚关怀。“我们需要的,正是您这份‘真’。”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很稳,“不要怀疑,不要抗拒,把它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相信我——”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让刘倩彻底放弃抵抗的话:“这部剧,将会是您演艺生涯中,最伟大的作品。”刘倩端着那杯温水,手指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杯壁传来的温度,那温度是真实的,是温暖的,像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看着杜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那光是真诚的,是笃定的,是充满信念感的。它像一束聚光灯,打在刘倩身上,把她照得无处遁形,却也把她照得温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说“不对”“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但那些声音被杜康的那句话压住了,被“最伟大的作品”这五个字压住了。她渴望这个。她渴望了一辈子。她放下那杯水,没有喝。她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办公室。她穿过片场,走过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走过那面道具梳妆镜。她没有看那面镜子,她不敢看。她走到休息区,在那把折叠椅上重新坐下来。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演好她,演好李月华。也许,演完了,这一切诡异的感觉就都会消失。也许,演完了,她就真的成了“最伟大的作品”。也许,那一切真的只是她想太多了。她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从地上捡起来,放到一边,然后闭上眼睛,在折叠椅上坐了很久。:()欢迎光临,怨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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