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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玉佩的裂痕(第1页)

第二天,剧组拍摄第二场重头戏。这场戏,在拍摄计划表上被标注了红色的星号,意味着它是全剧的核心场景之一。张浩在“灵感之笔”的驱动下,耗费了整整一个通宵的心血才写成。他写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将将破晓,窗外有几声鸟鸣,他通读了一遍,读到动情处,热泪盈眶,不得不停下来,按了按眉心,才能继续往下读。他从没有过这种体验——为自己写的文字落泪,那种感受,既让他沉醉,又让他一丝不苟地恐慌,因为那眼泪,来路不明,像是从某个不属于他的地方流出来的。剧本被打印成纸,发到了主创手上。封面上印着《血嫁衣》三个字——刘倩注意到,剧组内部的文件,已经全部换成了这个名字。没有人再提《民国遗梦》,就好像那部戏从来就不存在一样。第二场:闺房夜话景:林婉儿的闺房人:林婉儿,李月华情节:林婉儿将一块祖传的、刻着“婉”字的暖玉玉佩,赠予李月华,作为两人永不分离的姐妹信物。当刘倩展开那几页纸,读到情节说明的第一句话时,她的手指,就停住了。这场戏……她记得。她不是“知道”这场戏,不是“读过”这场戏,不是“理解”这场戏——她记得。就像记得自己昨天吃了什么,记得自己上个月去了哪里,记得自己小时候住过的那个老房子。那是一种比知识更直接的、更本能的、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确认的东西。她清楚地记得,前世的林婉儿,就是这样在一个夜晚——不是哪个特殊的节日,只是一个普通的冬夜,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窗外下着小雪。婉儿让她留下来陪她说话,说到深夜,火盆里的炭烧了一盆又一盆,她们窝在暖阁里,盖着同一条毯子,像小时候那样。婉儿从梳妆台的匣子里,郑重其事地拿出了那块玉佩,放到了她的掌心,说:“月华姐,有此玉佩为证,我们生生世世,都是最好的姐妹。”那块玉佩,温润,有重量,带着婉儿掌心的温度。而后来,也正是这块玉佩,被她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了那个男人。她把那块代表着最纯粹姐妹情义的信物,变成了她最不可言说的欲望与背叛的见证。拍摄开始。道具组呈上了一块玉佩,装在一个做旧处理过的红木托盘里,托盘上还铺着一层褪了色的红绢。一个年轻的场务端着托盘,从道具间的方向走过来,穿过人群,走到刘倩面前。当刘倩看到那块玉佩时,她大脑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那块玉佩,无论是色泽、质地,还是上面那个古朴的“婉”字篆刻,那个字的刀刻力道,那个字的走笔方式,那个字被岁月浸润后呈现的微微泛黄的深度——都和她记忆深处的那块,一模一样!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那是一件百年前的物件,它已经随着那口井,随着那段过去,随着林婉儿这个人,消失在了某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现在出现在一个剧组的道具台上的,是一块全新的道具,是任何一家专门定制影视道具的店铺都能做出来的、根据剧本描述制作的仿品。可它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刘老师,接住。”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刘倩抬起头,看到一只无形的手——那是在镜头死角,由血嫁衣的怨光体短暂显形,操控着道具——将那块玉佩,从托盘里拿起,递到了她的面前。那只手是半透明的,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刘倩的感知里,它清晰得像是被聚光灯照着。刘倩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玉佩的一瞬间,一股冰凉的、带着怨恨的意念,仿佛顺着玉的纹理,钻进了她的皮肤,钻进了她的血液,钻进了她心脏里某个最深、最封闭的角落。那不是玉的温度,那是比任何物质都更真实的、某种存在的意志。她看到了幻觉。就在监视器和几组灯架之间,有一个地方,没有被任何光线覆盖到,形成了一小块阴影。在那块阴影里,刘倩清楚地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隔着人群,对着她,凄厉地微笑。那张脸,苍白而美丽。那双眼睛,空洞,哀伤,却充满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恨,是某种比恨更深、更冷、更不可名状的情绪,像是一把冰做的刀,刀刃是透明的,割进肉里,你感受到的不是疼,是一种彻骨的、慢慢渗透进来的冷。那笑容太真实了。真实到刘倩能看清那张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惊恐的、缩成一团的影子。“啊——!!!”刘倩失声尖叫。那声尖叫,尖锐得刺穿了整个摄影棚的空气,把旁边几个正在调试灯光的场务吓得一哆嗦。她手一松,那块玉佩从她手心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了片场的地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摄影棚里如同一声枪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所有人都循着那声响看过去。玉佩落地,在那道清脆的碰击声之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道裂痕从玉佩的右下角开始,向中心蜿蜒,延伸了大约一厘米,然后停住了。像一条细小的蛇,蜷在玉的表面,不肯再动。“咔!”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刘倩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到了。几个工作人员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那个端托盘的小场务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嘴巴微张,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杜康客串的导演,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表情,不是被惊扰后的恼怒,不是专业导演对演员“失控”的不耐烦,而是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激动的燃烧状态。他大喊,声音里有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震撼:“好!太好了!就是这个反应!”他大步走到刘倩面前,指着地上那块玉佩,声音高亢:“人物内心的震动!对这份情谊的惶恐!以及预示着未来悲剧的裂痕!刘老师!你演神了!”片场里,随着那一声喊,压抑的空气稍微松动了一些。几个工作人员开始鼓掌,有人低声说“牛,真的牛”,有人说“刘老师这场戏绝了”。掌声渐渐多起来,从稀稀拉拉变成了一片,在摄影棚里回荡。而刘倩,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看着地上那道裂痕,那道细细的、仿佛把一段情义一分为二的裂痕,又惊恐地抬起眼,望向刚才那块阴影的方向——那里,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普通的灯架,普通的器材,普通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没有红嫁衣,没有苍白的脸,没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那笑容,也消失了。刘倩的手指还在颤抖,她看着自己那只还残留着玉佩冰凉触感的手,感觉那冰凉还在,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心脏。她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又“杀”了林婉儿一次。又,亲手,把那块姐妹情谊的信物,摔出了裂痕。只是这一次,她不是处心积虑的,她是颤抖着的,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来的。那道裂痕,不是她想要的,是她控制不住的,是百年前那场背叛留下的某种回响,在这个安排好的时刻,再一次,无可避免地,重演了。而在阴间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那些鬼魂观众们疯狂地敲击着屏幕,把自己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冥币一股脑地打赏出去,弹幕的密度大到几乎把整个画面都遮住了:“摔了!她摔了!这块玉佩,前世就是被她故意摔出裂痕,然后骗婉儿说是下人不小心弄坏的!历史重演!杀人诛心啊!让她亲手,在同一个地方,摔碎同一份信任!”“你们看血嫁衣的表情,她笑了!她终于笑了!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我在井底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好看!”“那个编剧张浩呢?快切他的画面!他写这场戏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这样?”“胡菲导演!超清特写!我要看刘倩眼睛里的恐惧!太真实了这不是演的是真的!”“打赏!打赏!这样的戏不多了!”“玉佩裂了,情谊碎了,她亲手摔的。一百年前是故意的,一百年后是控制不住的。有什么区别?都是她摔的。”“前面的老哥,区别在于一百年前她不后悔,一百年后她后悔了。但晚了。”“晚了。”第五百八十七章疯魔的编剧出租屋内。张浩突然放下手中的笔,心脏传来一阵没来由的绞痛。那种痛,来得莫名其妙,没有任何生理上的预兆,不是那种吃多了、吃坏了的不适,也不是之前长期熬夜积累的那种钝痛,而是一种锐利的、戳进来的、带着某种情绪重量的疼。就好像什么东西忽然被刺穿了,不是皮肉,是更深处的某个地方,像是一根针,从胸腔里扎进去,扎进某个他不知道存在的角落,然后在那里搅了一下。他刚刚写完下一幕的剧情大纲:苏文卿(男主)向李月华(女二)表白,李月华半推半就,最终将林婉儿所赠的玉佩,交给了苏文卿。就在写下“交付玉佩”这四个字时,那股心痛袭来了。一种强烈的、不属于他的心痛和不舍,攫住了他,像一只手,猛地伸进他的胸腔,攥住了某样东西。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那不是他编出来的,那不是他“想象”出来的。就好像,那块玉佩,是他自己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曾经真的握在掌心里过的,而现在他笔下的那个行为,是把它,交出去了,永远地,交出去了。他烦躁地抓着头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笔下的虚拟人物产生如此真实的情感波动。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刘倩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带着一种在门缝里挤出来的声嘶力竭:,!“张浩!张老师!你告诉我,你写的剧本,那些情节,那些细节……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张浩皱起眉头:“什么怎么想出来的?灵感来了,就写出来了。”“不!不可能!”刘倩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高亢到张浩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一点,“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就像是我们一起经历过一样!那块玉佩!你是不是见过?!你从哪里知道那块玉佩的?!”张浩的火气,也随着这种指控式的语气,冒了上来。他对着话筒,声音也大了:“刘倩老师,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我就是一个编剧,我怎么可能见过一块虚构的玉佩?我拜托你专业一点!”“我专业?”刘倩惨笑一声,那声笑,短促,带着一种让听者脊背发凉的寒意,“张浩,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我们都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张浩盯着电脑屏幕上“玉佩”两个字,有那么一秒,他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一动不动。那句话,从电话那头传来,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耳郭,扎进了他的潜意识。他猛地想到,这两天那些奇怪的“记忆”,那些从来没见过的画面,那些真实到让他惊恐的气味与声音,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涌来的情绪,都和他笔下的故事如此高度一致,一致到某种程度——是不是真的,不只是巧合,不只是“创作灵感”?“疯子。”张浩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把那根刺压了下去,按在了最深处,不让它再动。“刘倩老师,”他冷冷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我建议你去找个心理医生。”电话,被他猛地挂断了。他盯着手机屏幕一秒,把它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压在桌上。他重新看向电脑。“玉佩”两个字,还在屏幕上。他盯着这两个字,感觉胸口那股莫名的悸动,非但没有随着对话的结束而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被无形的手拨动,发出一种高沉的、持续的共鸣。他开始隐隐觉得,那个女演员,说的,或许不全是疯话。但他不能承认。他不敢承认。如果他承认了那句话,他就必须面对接下来的问题——那么,这一切,究竟是什么?那个问题的答案,他感觉到了,那答案在他意识的最底层,蛰伏着,等着他去触碰。但他选择了不碰。他拿起那支钢笔,重新开始写下一场戏。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他的手是稳的。他告诉自己,他只是需要休息,他只是太累了,他只是——入戏太深了。:()欢迎光临,怨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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