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未感觉脚下的地板在晃动。她需要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那很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国外的艺术教育更好。对你未来发展——”
“江未。”沈听雨打断她。她走近一步,很近,近到江未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我在问你,你会怎么样?”
江未抬起头。沈听雨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急切,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翻涌的情绪。
“我会……”江未深吸一口气,“我会想你。”
说完这四个字,她感觉自己用尽了全身力气,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出口!
沈听雨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未以为时间都静止了。然后,沈听雨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苦涩和无奈的笑。
“我也是。”她说,“我也会想你。想到可能……会发疯的程度。”
她转身走回书房,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今天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处理。”
江未站在原地,直到书房的门关上。她慢慢走回画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前,她看了一眼那幅还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书房窗外的风景,但在角落处,她偷偷画了一个背影。
沈听雨的背影。
六
期末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沈听雨在教室门口等江未。
“考得怎么样?”她问,语气轻松得好像前几天那个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还行。”江未说。其实她考得一塌糊涂——整个考试期间,她的脑子里只有沈听雨那句“可能很久”。
“带你去个地方。”沈听雨拉住她的手腕。
她们没有坐公交,也没有打车。沈听雨带着她穿过好几条小巷,最后来到一个江未从未到过的老街区。街角有家小小的甜品店,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这家店的双皮奶是全城最好吃的。”沈听雨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对老夫妻在角落喝茶。老板娘是个慈祥的阿婆,看到沈听雨就笑了:“小雨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两份双皮奶,一份多加红豆。”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爬满爬山虎的老墙,午后的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进来,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沈听雨托着下巴看窗外,“我妈还没那么忙的时候,每周都会带我来。后来她忙了,我就自己来。”
双皮奶上来了。细腻嫩滑,奶香浓郁。江未尝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江未,”沈听雨突然说,“我下周要走了。”
勺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么快?”江未的声音在发抖。
“去上海参加一个暑期项目,顺便考语言。”沈听雨用小勺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红豆,“八月底才回来。然后……然后就高三了。”
她没有提出国的事。但那个未完成的句子悬在空气中,沉重得让人窒息。
“那我……”江未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我会想你的”已经说过了。“我会等你”又太自以为是。
“我给你留了东西。”沈听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江未面前,“等我走了再打开。”
信封很厚。江未拿起来,感觉里面有硬硬的东西。
“还有,”沈听雨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执着,“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做了什么,”沈听雨一字一句地说,“都不要放弃画画。你的画,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真实而美丽的东西。”
江未感觉眼眶发热。她低下头,盯着碗里渐渐融化的双皮奶。
“那你呢?”她轻声问,“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沈听雨的手伸过来,轻轻覆在江未的手上。她的掌心温热,指尖却依然冰凉。
“你是我未完成的夏天。”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