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未抬起头。沈听雨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温柔里又藏着某种近乎疼痛的决绝。
“什么意思?”
沈听雨没有解释。她只是收回手,看了眼手表:“该走了。我送你回家。”
这一次,沈听雨真的把江未送到了她家楼下——那个破旧的老小区,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楼道里弥漫着霉味。
“就送到这儿吧。”江未说。她不想让沈听雨看到更多。
沈听雨点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拉过江未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新号码。到上海后会换这个号。”她说,“随时可以打给我。任何时候。”
江未握紧拳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串数字永远印在皮肤上。
“沈听雨。”在沈听雨转身要走时,江未叫住了她。
沈听雨回头。
“我也会去上海。”江未说,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我会考上上海的美术学院。所以……所以你要等我。”
沈听雨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盛满了碎金。然后她笑了——一个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好。”她说,“我等你。”
她走上前,突然伸手抱了江未一下。很轻很快的拥抱,像蝴蝶掠过水面,却在江未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再见,江未。”
“再见。”
江未站在原地,看着沈听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摊开手掌,那串数字在暮色中依然清晰。
她会等她的。
无论多久。
七
沈听雨走后的第三天,江未才鼓起勇气打开那个信封。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把钥匙。附着一张纸条:“画室的钥匙。随时可以去。”
第二样是一张银行卡。另一张纸条上写着密码,以及一行字:“买颜料用。不够告诉我。”
第三样,是一张照片。
不是合照,而是江未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正在画画,侧脸对着镜头,表情专注。阳光从画室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照片背面是沈听雨的字迹:
给我未完成的夏天。
等我回来,把它画完。
江未把照片贴在胸口,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终于冲破防线,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沈听雨说的那句话——“你是我未完成的夏天”。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夏天会结束,但结束不是终点。每一个未完成的夏天,都在等待下一个轮回,等待被重新书写、被完整描绘。
而她愿意等。
等沈听雨回来。等她们一起,把这个未完成的夏天,一笔一笔地画完。
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漫长的盛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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