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雨的心脏像被刺了一下。她想起协议第五条:“当任何一方接触到触发物而产生应激反应时,有权要求立即隔离。”
她严格遵守,退出画室,关上门。
但没有离开。她背靠着门板,坐在走廊的地板上。她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先是铅笔掉在地上的轻响,然后是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像哮喘发作前兆。
接着是干呕的声音。很轻,但持续。像身体在拼命排斥某种不存在于胃里的东西。
沈听雨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指甲陷进掌心。
她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买那些酒?
为了测试江未的疼痛阈值?为了证明协议的可行性?还是为了……惩罚自己?
门内传来玻璃碰撞的声音。沈听雨猛地抬头——江未打开了酒?
她立刻站起来,手放在门把上,但停住了。协议第五条:“另一方需无条件配合。”
她无权进去。
她只能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开罐的“嗤”声,液体倒入杯子的声音,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沈听雨的手开始抖。她开始后悔,开始害怕,开始想象江未在里面做什么——喝酒?把酒倒掉?还是只是看着那蓝色的液体,像看着自己十年疼痛的缩影?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江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很平静。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罐子,另一个还没开。
“喝完了?”沈听雨的声音在颤抖。
“嗯。”江未把空罐递给她,“尝了一口。还是十年前的味道。”
沈听雨接过罐子。罐身冰凉,但底部还残留着一点点液体的温度。她看着江未,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为什么喝?”她问。
“脱敏治疗。”江未说,声音很轻,“医生说,面对恐惧源,暴露疗法有时有效。”
“有效吗?”
江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胃很疼。手腕也是。但……”她顿了顿,“但没有吐。进步了。”
她说“进步了”时,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很浅的、几乎是自嘲的笑。
沈听雨的眼泪掉下来。她看着江未,看着这个用疼痛当度量单位、用“没有吐”当进步标准的人,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她以为自己在测试协议,其实是在测试江未的极限。她以为自己在学习如何不伤害她,其实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伤害她。
“对不起,”沈听雨哽咽,“我不该买……”
“你该买。”江未打断她,“协议需要测试。疼痛需要验证。不然……”她顿了顿,“不然我们永远不知道,彼此的底线在哪里。”
她转身走回画室,从矮桌上拿起另一罐酒,走回来,递给沈听雨。
“喝吗?”她问,“陪我。”不容拒绝。
沈听雨看着那罐蓝色的液体,看着江未平静的脸。然后她接过,打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甜腻的柠檬味混着酒精,灼烧喉咙。很难喝。但她一口接一口,直到罐子见底。
江未看着她喝,自己也拿起刚才那罐——原来她只喝了一口,罐子里还有大半。她仰头,慢慢喝完。吞咽时喉结滚动,睫毛颤动,但表情依然平静。
两个空罐子放在走廊的地板上,并排,像两个蓝色的墓碑。
“现在,”江未说,声音有些哑,“我们都有了这个味道的记忆。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了。”
沈听雨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