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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碰练习(第5页)

江未弯腰捡起空罐,走向厨房。沈听雨跟着她,看着她把罐子洗干净,擦干,然后放进那个铁皮盒子里——那个装着所有疼痛标本的盒子。

“第174号展品,”江未盖上盒子,轻声说,“‘共同疼痛’。”

她转身看着沈听雨,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像两盏小小的、温暖的灯。

“沈听雨,你知道吗?疼痛如果只有一个人记得,就会变成诅咒。”

“但如果两个人分担……”她顿了顿,“就会变成……记忆。”

沈听雨再也忍不住。她伸出手,但在即将碰到江未时停住,手指悬在空中,颤抖。

江未看着那只悬空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地、试探性地,把自己的左手伸过去。

指尖碰指尖。

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但沈听雨感到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来,沿着手臂,直达心脏。

江未的手很凉。指尖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虎口有淡淡的疤痕。她让沈听雨碰了三秒,然后收回。

“协议第六条,”她轻声说,“第一次触碰练习。时长:3秒。强度:指尖接触。双方反应:无恐慌,无疼痛加剧。评估:通过。”

她说得像个实验报告。但沈听雨看见,她的耳尖红了。

很淡的粉色,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像雪地里开出的第一朵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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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速写本里的十年

触碰练习后的第二天,江未主动敲响了主卧的门。

沈听雨开门时,看见她抱着一个很大的素描本,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局促。

“我……”江未低头看着怀里的本子,“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沈听雨侧身让她进来。江未走到飘窗边坐下,把素描本放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黑色的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损,露出底下的灰白色。

“这是我这十年画的。”江未说,声音很轻,“不是作品,是……记录。”

她翻开第一页。

沈听雨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二十厘米的距离——这是她们这几天形成的安全距离。她看向素描本,呼吸一滞。

第一页画的是机场。2014年9月7日。画面里只有一个背影——沈听雨的背影,推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线条很凌乱,很多地方反复涂抹,像在拼命擦除什么却擦不掉。

“那天我追到机场,”江未轻声说,“但没敢叫你。回来后就画了这个。画得很差,因为手一直在抖。”

沈听雨的眼泪涌上来。她记得那天。她故意没回头,因为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但她不知道,江未在她身后,看着她离开,然后回家画下这个背影。

第二页是2015年3月。画的是沈听雨在伦敦的公寓——根据照片想象的。江未画得很仔细:窗户的样式,窗台上的绿植,书桌上的台灯。但画面中央,那个本应该坐着人的椅子上,是空的。

“这张我画了三个月,”江未说,“每天画一点,修一点。最后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你伦敦的公寓长什么样。所以画出来的是……我希望你住的地方。”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十年,三百六十五页,每页记录一个月。有些月份画得多,有十几幅速写;有些月份只有一页空白,旁边写着:“本月无法握笔。手腕骨折。”

沈听雨一页页翻看。她看见:

·2016年,她获奖的那天,江未画了一只折断的铅笔,铅笔芯碎成粉末。

·2018年,她第一次在采访中提到“可能长期留在国外”,江未画了一扇渐渐关闭的门。

·2020年,疫情爆发,她被困纽约,江未画了两个戴着口罩的背影,中间隔着整个太平洋。

·2022年,她策展的展览开幕,江未画了一幅自画像——画中的自己在鼓掌,但脸上没有表情。

每一幅画都是一道伤口。每一道伤口都记录着她的离开,她的成功,她的新生活。而江未在这边,用画笔把这些伤口一一描摹、存档、展览。

翻到最后一页。2024年4月,本月。

画的是昨晚。走廊里,两个空酒罐并排放在地板上。画面视角是从上往下,像有人靠在墙边低头看。光影处理得很好,罐子上的反光,地板的纹理,甚至空气里未散的酒气都仿佛能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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