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青丘王城已经快到黎明。
街上的铺子大多还没有开门,只有几家卖早食的小摊支起了火。
青石路面被夜里的潮气打湿,路边屋檐往下滴着水,偶尔有早起的妖族从巷口经过,看见青棠后便主动让开。
杜怀常去的药材铺在南市边缘。
三人没有走王城主道,而是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青棠走在最前面,身上没有穿整套甲衣,只在深色外袍下压着刀。
绯月也换了一件不太显眼的浅灰外衫,发间银簪重新挽好,走在人群里并不扎眼。
陆铮落后半步。
经过一段石桥时,绯月侧过脸,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你重新换过药了?”
“换过。”
“这次不用我提醒,看来那瓶药没有白塞给你。”
绯月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陆铮看向她。
“账册很难查?”
“倒不算难,只是字太小。”绯月抬手揉了一下眼尾,“碑吏写账的时候,大概觉得只要自己看得懂就够了。翻得久了,眼睛有些酸。”
陆铮没有说话。
走过桥头时,他停了一下,从路边摊上买了一杯温水,递到绯月手边。
绯月愣了一瞬。
“给我的?”
“你一路都在揉眼睛。”
绯月接过温水,杯壁还带着一点热意。
她低头喝了一口,脚步慢下来一些。
“我还以为你不会留意这种小事呢。”
陆铮道:“很难看不见。”
绯月抬眼看他。
陆铮已经继续往前走。
她捧着杯子跟上去,走到他身旁以后,没有追问,只是眼底多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青棠走在前面,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药材铺刚拆下一半门板。
门口摆着几只装干药材的竹筐,柜台后面还点着一盏灯。浓重药香从铺子里散出来,混着清晨潮湿空气,多少有些发苦。
柜台旁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鼠族男人。
他身形偏瘦,脸颊两侧留着灰褐色短须,左耳边缘缺了一小块。
身上那件深褐短袍已经洗得发白,却收拾得很整齐。
腰间挂着一把旧算盘,木珠磨得发亮。
他正低头核对账本,右手拨着算珠,指节上还沾了一点墨。
青棠走进铺子时,他起初没有抬头。
柜台后的伙计轻声提醒了一句,他才看见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