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林与闻低头尝了一口红豆沙,口感绵密还不甜,只有一点回甘,他要是有钱,遗产也都要留给这样的厨子。
“夫人就喜欢我做的红豆沙,午睡之后总要尝一碗。”柳氏有点得意,“她说要不是她自私,早就应该给我开个铺子的。”
她叹气,“没想到啊。”
林与闻看柳氏,笑,“江夫人留给你的钱足可以使你悠闲半生了,你不还是为了她的愿望开了这间糖水铺吗?”
柳氏点头,“嗯,我就是个闲不住的人。”
“你刚刚说要我帮帮罗荷花,是什么意思?”
“之前那个讼师来找过我,”王语迟功夫果然做得到位,“她说只要我能作证夫人生病期间都是荷花在照顾就可以。”
特意这样讲就是想加深罗荷花操控江夫人改遗嘱的可能性吧。
王语迟确实聪明,这样柳氏既不算说谎,她的目的还能达成。
林与闻顺着问下去,“那确实是这样吗?”
“是这样,”柳氏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但也不全是这样,我知道那个讼师想怎么说,荷花绝对没有哄骗夫人,是夫人自愿把钱都留给她的。”
林与闻皱眉,“罗荷花独得三百万,你们这些伺候夫人十几年二十年的却只占她的零头,你们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吗?”
“哪有什么舒不舒服的,我们又不是白给人做工的,夫人每个月给月钱,逢节日还有红包,甚至我家小儿的私塾都是夫人帮忙找的,”柳氏说起江夫人眼里有种崇拜,“我们要是质疑夫人对自己身后事的安排,那还是人嘛。”
柳氏松下肩膀,回头看自己的小铺子,“况且这些都也是夫人送给我们的,也不是我们该得的,人就得珍惜现在有的,想自己不该得的只会让人痛苦。”
“那你是觉得江家三姐弟是不该得到这份钱的?”
“当然!”柳氏激动起来,“他们但凡有荷花对夫人的十分之一心力,夫人就不至于一分钱都不给他们。”
林与闻惊讶,“什么意思?”
柳氏的说辞竟然和王大夫一样,“如果不是他们,夫人才不会这样被气死。”
但是她的论据比王大夫要多多了,“林少卿你都不知道,那三个就是活活的讨债鬼,成天的来找夫人要钱,不给他们就要撒泼,不然夫人干什么要放着京城里的大宅不住,带着我们到郊外躲清净呢。”
“而且就是这样也拦不住他们,还是三天两头地来骚扰我们,还一起来——”
“那次吵架?”王大夫说把江夫人气病了的那次大吵。
“对。”柳氏使劲点头,“夫人那次特别坚定,说如果他们来尽孝欢迎,但是再提钱字,就不会再见他们了。”
林与闻点头,“那之后江夫人就病了?”
“嗯,一直卧床,都是荷花在伺候,”柳氏说,“大人你也知道吧,这病中的人有很多麻烦的事情,便溺之类的,荷花那么一个小女孩就亲力亲为,都不用我们搭手。”
“她还说自己年轻,力气大,又背又抱地带着夫人晒太阳,说她见见光就不会那么难过了,”柳氏叹气,“但还是没能留住夫人。”
林与闻问,“江夫人病重的时间其实只有一个多月吧,这期间江家的三个孩子没来看看吗?”
“来过,”这又是林与闻之前不知道的事情,“大小姐来得多些,她算是三个人里和夫人亲密的了,但是她总絮絮叨叨她那个不成器的相公,惹得夫人总是烦躁。”
“二小姐和小少爷吧,也会来,但是后来发现真的拿不到钱就算了,”柳氏说得心都痛了,“就那么一个月,你就能看到人心有多凉薄。”
确实,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得足够人少量多次地把人毒死,短得足够将巨额财产一封信就划归到别人手里。
“大人,要是那个讼师再来找我,我要不要作证啊。”柳氏终于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
“她怎么说的?”
“她说要是我不帮大小姐他们作证,就会连我的钱也要回去,”柳氏抿起嘴,“她说他们是夫人的子女,官府一定会帮他们的。”
林与闻笑了一下,“没关系,只要你说的是实话,官府不会偏帮任何一方的。”
他安慰完柳氏,转头就对袁宇龇牙咧嘴,“讼棍,就是讼棍!”
袁宇却不同见解,“受人钱财,替人办事,如果我有什么事的话我也会想要王语迟这样的讼师来帮我。”
真是的,这样聪明的人不站在自己这边实在令人闹心,林与闻无奈道,“我得去和薛大人商量商量,他们这些讼师每做一个这种赚钱的官司,就得让他们去帮那些穷苦百姓再打一个不赚钱的官司。”
“这倒是个好办法,”袁宇一边应着一边把林与闻没吃完的红豆沙没收,“别吃了,不是说只查案吗?”
“人家都做好了,不能浪费啊。”林与闻眼睛巴巴地看着红豆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