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她晨起可能会胃不适或口苦都想到了。林野捏着那张便签,指尖微微摩挲。这种细致到极点的关怀,像一张柔软却密不透风的网,让她无处可逃,又心绪难平。
她终究还是含了一颗薄荷糖。清凉微甜的味道在口腔化开,确实缓解了喉间的干涩和胃部的空虚感。她拄着沈知意留在房间里的一个简易腋下拐,显然也是昨晚新买的,慢慢挪出客房。
公寓里静悄悄的,阳光洒满客厅,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餐桌上,一个白色的保温饭盒安静地放着。她打开,里面是温热的青菜鸡丝粥,旁边还有一小碟清淡的拌菜和一颗水煮蛋。粥熬得软糯细腻,香气扑鼻,是她早上一大早出去买回来的吗?
她坐下来,慢慢吃着。突然鼻子一酸,她竟然在一个她认为还算陌生的人家里,感受到了属于“家”的味道。这个认知让她迅速红了眼眶,赶紧低下头,大口吞咽,试图用食物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楚。
吃完早餐,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的世界原本被生存日程填满,此刻突然被迫暂停,留给她大片的空白和这副需要照顾的伤体。
她不敢在客厅久留,又慢慢挪回客房。书桌上,除了沈知意买的那些东西,还放着她自己的旧背包和吉他。她轻轻抚过琴包粗糙的表面,这是她此刻与过往世界唯一的、实在的联系。
犹豫了一下,她拿出吉他,抱在怀里,没有弹,只是轻轻地、反复地抚摸着琴颈和琴身。冰凉的木质感让她稍稍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是沈知意回来了。她似乎刻意放轻了动作,但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林野还是能听到她细微声音。
过了一会儿,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林野,醒了吗?”
“请进。”
沈知意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下了昨日的衣服,穿着一身浅色的居家服,长发松散,少了几分职场上的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柔和。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感觉怎么样?脚还疼得厉害吗?”她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询问,目光落在林野怀里的吉他上,眼神微微一动。
“好一些了。”林野回答,下意识将吉他往怀里收了收。
“我上午咨询过李医生,他说最好每天定时冰敷,帮助消肿。我买了冰袋。”沈知意说着,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着柔软毛巾的冰袋,“现在需要吗?”
林野看着那冰袋,又看看沈知意平静等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沈知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直接将冰袋递给林野,而是询问:“需要我帮你吗?还是你要自己来?”
林野迟疑了一下。自己操作确实不方便,尤其脚踝固定着。“……麻烦你了。”
沈知意便俯下身,小心地将冰袋敷在她肿胀的脚踝外侧,动作轻柔专业,用毛巾垫好,避免冻伤皮肤。林野身体僵着,视线落在她低垂的、专注的眉眼和纤长的睫毛上。
“这样力度可以吗?会不会太冰?”沈知意抬头问。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距离很近,林野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可以。”林野率先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
“那就好。敷十五到二十分钟。”沈知意自然看到了她耳根的红温,见过林野羞愧狼狈、仓惶炸毛、坚强隐忍、专注认真的样子,没想到她竟还有如此。。。。。纯情可爱的一面。但是她不想林野因此不自在,所以目光自然地落在她怀里的吉他上,主动岔开话题“想弹吉他?会不会牵动伤口?”
“没,只是拿着。”林野低声说。
“音乐对你来说,很重要。”沈知意陈述道,语气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平静的认知。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吉他。
沈知意不再追问。她静静地坐在那里,陪着林野,直到冰敷时间结束。期间,两人几乎没有再交谈,但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却并不让人尴尬的宁静在流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完全私密、非教学、非紧急状况下,共享一段沉默的时光。没有明确的目的,没有必须处理的事务,只有伤口、阳光、一把吉他,和两个各自怀着复杂心事的人。
潮汐暂时退去,留下湿润的沙滩和安静的港湾。孤岛的居民坐在陌生的屋檐下,抱着她唯一的旧船桨,看着外面过分明亮、让她无所适从的崭新天地。
而港湾的主人,就坐在几步之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提供着沉默的陪伴和触手可及的必需品。
一种新的、更加微妙而深入的相处模式,在这个平静的早晨,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