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决定回去后的第三天,林野和沈知意便已处理好工作上的按排,身处北上的高铁。
决定走得干脆。林野只带了一个简单的黑色背包,装着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沈知意的行李同样精简,一个中号的行李箱,装着适应北方初夏的衣物和平底鞋、日常的生活用品,以及笔记本电脑。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由绿转浅,视野变得开阔而疏朗。林野靠窗坐着,大部分时间沉默地望着窗外,眼神放空,仿佛灵魂已先一步抵达那片熟悉的土地。她穿着纯白色衬衫和黑色工装裤,飘逸的狼尾被窗缝的风吹乱,侧脸线条在移动的光影中显得清晰而沉默。
沈知意坐在旁边,膝上的电脑屏幕暗着。她的目光更多落在林野身上,能感觉到她周身笼罩着一层近乡情怯与记忆沉浮带来的低气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即将让沈知意直面故乡粗粝环境的隐约不安。沈知意不去点破,只是在她手边的水瓶水空时,自然地拧开递上新的水。
“快到站了。”听到广播,林野转过头,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歉意和坚持,“下车后还要转长途汽车,然后走一段土路才能到村里。路不太好走,条件……也很简陋。知意,其实你可以不用……”
沈知意合上电脑,平静地看向她:“我知道。我来,不是来度假的。”她伸手,轻轻握住林野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微微有些凉。“是来陪你,也是来……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好的,坏的,都是你的一部分。我想了解。”
林野看着她沉静而坚定的眼眸,知道再劝无用,心头那份因“带她吃苦”而产生的不安被熨平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被全然接纳的触动。她反手握了一下沈知意的手,用力点点头:“嗯。那……跟着我。”
长途汽车站嘈杂破旧。林野下意识地将沈知意护在身后,用自己略显单薄却坚定的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利落地买票、引路,动作带着一种保护性的流畅。沈知意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观察着环境,也观察着林野在这个空间里自然流露出的、一种更为警觉和承担的姿态。
汽车颠簸了近两小时。窗外景色愈发荒凉,风卷尘土。下车点是一个三岔路口,寒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来。
林野立刻侧身,挡在风来的方向,快速确认了一下沈知意的状态后随即说道“风大,跟紧我。”她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保护意味,然后弯腰背起自己的背包,一手牵起沈知意的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接过沈知意的行李箱——那箱子在土路上确实不好拖行。“这个我来。”
“箱子重,我们一起……”沈知意想扶住拉杆。
“路不好走,你跟着我走稳就好。”林野摇头,语气温和却坚持,已经拎起了箱子,示意沈知意走在她身侧,像是要为她挡住前方未知的坑洼和尘土。
沈知意没有再争,她知道这是林野表达关切和承担的方式。她顺从地走在林野身侧,看着林野略显吃力却步伐稳健地提着箱子走着,心头暖流涌动,也泛起细密的心疼。她默默调整了自己的步伐,尽量走得轻快稳当,不让林野过多分心。
三十分钟的山路,风沙扑面,行李箱不时陷入软土。林野始终走在前面一点点,偶尔侧头头确认沈知意的状态,眼神里带着关切。沈知意则在她看过来时,报以平静的微笑,偶尔抬手帮她拂去肩头的尘土,或者在她停下稍作喘息时,适时递上拧开盖子的保温杯。
村口老槐树下,仍有闲聊的老人。有人认出林野后,好奇探究的目光更多落在了穿着气质都与村庄格格不入的沈知意身上。
“小野?真是你啊!这是……”六爷爷打量着沈知意。
“是我朋友,陪我回来看看。”林野上前半步,将沈知意稍稍挡在身后,态度礼貌但疏离,“六爷爷,宋老师还在村里吗?”
“在的在的,还在老学校旁边住着呢。”六爷爷答着,目光还在逡巡。
“好,谢谢六爷爷,我们先去看看宋老师。”林野不欲多留,对沈知意低声说了句“我们走吧”,便带着她快步离开了老槐树,走向村小学的方向。她不想让沈知意过多暴露在这些复杂探究的目光下。
宋老师家就在旧校舍旁边的一个整洁小院里。听到敲门声,宋老师打开门,看到林野的瞬间,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小野?!哎呀,真是你这孩子!快进来快进来!这位是……?”她看到沈知意,有些疑惑。
“宋老师,这是我朋友,沈知意。”林野介绍道,语气带着由衷的尊敬和亲近,“知意,这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资助我上学、帮我很多的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