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沈知意看向大伯:“关于您提到的‘安排工作’,阿野是独立音乐人,不是人力资源中介。如果您儿子想去城里发展,可以通过正规招聘渠道求职。阿野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为他安排工作。”
她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又绵里藏针,把三个人都镇住了。
沈知意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坚定:“阿野这次回来,是为了祭拜奶奶,也是为了感谢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宋老师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这份恩情她一直记着。至于其他的……我想诸位心里都清楚,哪些是真正该被感谢的,哪些不是。”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良久,林野大伯父悻悻地嘟囔了一句:“不得了不得了,你现在是厉害了,傍上有钱人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林野正要反驳,沈知意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自己开口道:“林先生,您这句话又说错了。我和阿野是平等的恋人关系,不存在谁‘傍’谁。我们的感情和她的成就,都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如果您真的关心她,应该为她感到骄傲,而不是用这样的话来伤害她。”
她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些人内心最不堪的部分。大伯母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沈知意冷静而强大的气场,又看看林野毫不退缩的眼神,最终只是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拉着大伯和林建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世界安静下来。
林野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生理反应。沈知意转过身,轻轻抱住了她。
“没事了。”沈知意在她耳边轻声说,“他们走了。”
宋老师也走上前,心疼地看着林野,拍了拍她胳膊:“孩子,别往心里去。他们一直都这样……哎,苦了你了。”
林野在沈知意怀里慢慢平复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宋老师,扯出一个笑容:“老师,我没事。其实……我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出。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儿来,打扰您了。”
“没事,村里就这么大,你们回来,他们肯定能听说。”宋老师叹气,“好在你们明天就走了。以后……尽量少回来吧,不是不让你看奶奶,是免得再受这些气。”
林野摇摇头:“该回来还得回来,奶奶在这儿呢。而且……”她看向沈知意,“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
沈知意握紧她的手:“嗯,以后再来,我都陪你。”
那天下午,她们还是去了一趟老屋。林野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最后从墙角挖出一个小铁盒——那是奶奶去世前埋的,里面是几张老照片和一些零碎的东西。她小心地把铁盒收好。
离开时,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破败的院落,轻声说:“再等等,等我攒够钱,一定把你修好。”
黄昏时分,她们回到宋老师家。晚饭后,林野执意要帮宋老师洗碗收拾。沈知意则在房间里整理行李,为第二天的离开做准备。
夜深了,林野洗漱完回到房间,看见沈知意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村庄。月光很淡,只能勉强勾勒出远山的轮廓。
“在想什么?”林野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沈知意握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在想你今天在奶奶坟前说的话。也在想……你小时候在这里的样子。”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将脸埋在她肩颈处:“都过去了。”
“我知道。”沈知意转过身,捧起她的脸,在月光下仔细端详,“那些过去让你成了现在的你。我心疼,但也骄傲。”
她在林野唇边落下轻轻一吻:“阿野,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强大。”
林野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吻带来的温暖。良久,她低声说:“今天谢谢你……又一次保护了我。”
沈知意笑了:“是你先保护我的。为了让我更好走一个人在前面开路,在那些人闯进来时第一时间挡在我前面。”她顿了顿,“我们一直都是互相保护,这样很好。”
窗外,村庄彻底沉入睡眠。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第二天清晨,她们告别宋老师,踏上了返程的路。村口的老槐树下依旧有老人闲聊,但这次林野没有回避,她牵着沈知意的手,平静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去镇上的三轮车是宋老师帮她们叫的。上车前,林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村庄。
阳光照在黄土路上,照在低矮的屋舍上,照在远处奶奶长眠的山坡上。这里埋藏着她最痛的记忆,也孕育了她最初的坚韧。如今,她带着那些痛与坚韧,也带着新的爱与力量,再次离开。
这一次的离开,不再有少年时的仓皇和绝望,而是一种从容的告别与前行。
沈知意握住她的手:“准备好了吗?”
林野点点头,和她一起上了车。
车子启动,扬起一路尘土。村庄在身后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而前方,是等待她们的城市,是未完成的音乐,是她们将要继续共同书写的故事。
根已寻回,伤已告慰。归途未尽,但她们已握紧彼此的手,足以面对前路的一切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