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我跟悦姐请了一段时间假,害怕再次看到程溪。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是再次看到她时,就好像一道被再次揭开的伤疤,提醒着我,美好的人和事永远都不会属于我。所以我再次选择了逃避。
而第二次遇见沈知意,那是在半个月后的雨夜。
暴雨倾盆,电闪雷鸣。我送完最后一单外卖,浑身湿透,站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想着等雨小一点再骑车回出租屋。深秋的雨还是很凉的。
跑了一天其实已经很累了,胃也在隐隐作痛。就在这时,接单提示音响起。取货点:附近一家粥铺。送货地址:市中心的一个写字楼。很近,但是单价却不低。所以我几乎没有犹豫的就接下了。忍着胃痛的不适,到达送货地点却没有打通顾客电话,还好前台帮忙联系了。
就在转头的一瞬间,我便认出了,是那个好看的女人。她似乎也认出了我,我顿觉尴尬,想像上次一样仓惶而逃,她却没有立刻接过外卖。而是让我等她一下,就在我疑惑纠结要不要放下外卖离开时,她拿着一瓶牛奶走了过来。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她喝不完需要帮忙,是热的,哪怕暖暖手也好。按理我应该习惯性拒绝的,可是看着那张脸和她无可挑剔的话,我却说不出话来。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一个陌生人的善意,就像放在口袋里的牛奶一样,暖暖的。
而我更没有想到,我和她的缘分,这才只是一个开始。她总给我一种,似乎她的存在就是为我而来的错觉,总在我窘迫的时候给予恰到好处又保全我那可笑自尊的帮助。
就在她弟弟的吉他课程进行了一个月时。一个暴雨天,似乎成了改变我命运轨迹的转折点。那天因为想着恶劣天气有补贴,我坚持要去跑一跑晚高峰,就在送餐的过程中,电瓶车在积水里打滑,我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左脚踝传来剧痛,外卖箱里的汤洒了一身。
我坐在雨里,看着摔坏的手机屏幕,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车停在了路旁边。车上下来的人是沈知意。
我竟然从她那从来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担忧?她扶着我,而我身上湿透,雨水混着油污蹭到她昂贵的风衣上。我想说对不起,但牙齿在打颤。
“能走吗?”她问。
我试了试,左脚一用力就钻心地疼。
她扶我坐进副驾驶,又帮我处理好电瓶车维修的事,带我去医院,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行云流水。
后来她说让我住她家,我本能的拒绝,可她说得有理有据,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房的床上,床垫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窗外雨还在下,但雨声被隔音玻璃挡在外面,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在沈知意家养伤的那段时间,是我过得最“奢侈”的一段日子。
她工作很忙,经常早出晚归,但每天都会按时回来给我带各种营养的餐食。甚至会记得我不吃香菜,喜欢辣但不能太辣。
慢慢的,我发现她并不总是我最初以为的那种“完美”的人。她会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而失眠,半夜起来在客厅坐着发呆,或者弹一弹吉他,原来她也有音乐的爱好。有一次我起来喝水看见她,她靠在沙发,手里端着已经冷掉的茶,眼神放空。
“睡不着?”我问。
她回过神,笑了笑:“吵醒你了?”
“没有。”我走过去,静静的坐在沙发另一边。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野,”她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听你唱歌吗?”
我摇头。
“因为你的歌里有种东西,”她看着我的眼睛,“一种……即使被生活踩进泥里,也要开出花来的东西。”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我心跳加速。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不是破碎的那种裂,是冰面融化时,第一道春水渗进来的那种裂。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她说她的工作,她的压力,她看似光鲜实则如履薄冰的生活。我说我的音乐,我的挣扎和坚持。
她说她对我音乐的欣赏和支持。而我也说出了那番一直压着心里的话:“你不用满足所有人的期待,累了也可以休息,只做沈知意自己。。。。。。”她一向清明的眼睛里染上了薄蕴,还有一丝震惊,明显也没想到一向闷闷的我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吧。
而我们的关系,也从那一刻开始悄悄的发生了变化。
直到我参加完“回声”音乐节初赛那天晚上,在江边,我们交握的手,让我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也确认了她的心意。
后来我们在一起,即使经历家庭、事业多重的压力都没有放开过彼此的手。
有时候我会想,沈知意这么完美的人,为什么会看上我呢?她太过完美,全方位的几乎无可挑剔。遇到她我就像做了一场永远不愿醒来的梦一样,美好的让人感觉不真实。
直到后来我们从老家回来,我问她,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跟我说:“有没有可能,就是老天爷觉得你拿到的剧本太苦了,所以给你按排了我这么一颗糖呢?”
随即她眉眼温柔,甚至能看到她的眼里有什么在闪烁着,她说:“阿野,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那么轻柔的一句话,却深深地砸进了我的心里。我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这么好的知意啊,我该怎么样才能配得上你这样无可挑剔沉甸甸的爱呢?